“哇靠,你们屋宁麒臻不是个花痴么?你认真什么?你也动了贼心啊?”廖志威拎了饭盆和吴锦梁一路去打饭。
以往吴锦梁总是说一些废话,从反抗学校霸权到反对食堂阿姨把蟑螂和红烧肉一起烹调,没边没际。不过那天一路上吴锦梁的话题前三句绕出去,后三句总绕回到秦雯靖身上,算是难得的认真了。
“唉——”吴锦梁长叹一声。“你看我们老五那个衰样,以前他隔三岔五还听点什么《谁是我的新郎》,俗是俗点,也算豪放。现在他一天到晚失魂落魄,整天一首《That’s us》翻来覆去地听,彭兴珊已经疯掉了,我也差不多了。”
“怕什么,”廖志威嘿嘿笑了两声,“等他什么时候开始听《金刚经》,那就是真的没救了。你们送他去少林寺出家,彻底安静了。”
“我也是说啊,哪儿哪儿不都是女生们,一抓一把,何必看一个秦雯靖看得跟仙女一样呢?”吴锦梁无奈之下挥手,表示四处都是女生。
对面走过来一个女生刚好擦着吴锦梁面前走过去,吴锦梁一双近视眼把她从头扫到脚,忽然感慨大发:“不过路上看见这些确实都不够水灵……”
在两束怨毒的目光中,廖志威和吴锦梁各自打个寒战,一阵风地溜了。
进食堂的时候,吴锦梁的心思还在这上面:“我们老五也不错,还算个小白脸,不至于一点希望没有吧?”
“哇靠,看不起我们黑脸的啊?”廖志威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逗。
“别扯来扯去,”吴锦梁竟是少有的严肃,“大哥,不是你一见钟情了,你当然笑得开心。”
廖志威收起笑脸,叹了口气:“一见钟情的多了,不是个个都能往一起凑的。凑不到一起,过一阵子也就没事了。他这还是喜欢秦雯靖,他要是喜欢校花怎么办?你难道去抢啊?”
“我要是剑法巨牛,我就去帮他绑架校花也未尝不可啊。”
“你小子够狠。”廖志威也不得不竖大拇指。
“可他喜欢的不是秦雯靖么?能帮就帮一点了。”
“你小子确实是个老太婆心肠,软得可以了,”廖志威苦笑,“你们屋那个花痴,他发一个花把所有人都折腾起来了,有必要么?”
“无论如何,”吴锦梁在食堂的门口侧眼看西风,敲了敲冰冷的饭盆,“喜欢一个人总不是错吧?”
那天吃饭的时候,廖志威有些心不在焉。
吃完饭各自回宿舍的时候,廖志威忽然对吴锦梁说:“不如打赌吧,赌一顿麦当劳,你要是能帮宁麒臻追到秦雯靖,我请你三顿,你输了请一顿就行。”
吴锦梁犹豫了一下,说:“一赔三这个赔率还是小了一点,不如一赔五吧,你输了请五顿。”
“你小子他妈的不是赌神,世界上还真就没有赌神了。”廖志威狠狠地啐了一口,“五顿就五顿,要赌就赌大的。”
吴锦梁满怀对麦当劳的憧憬去了。
之后大约一个星期,廖志威在食堂里遇见彭兴珊。
彭兴珊说:“你赌得真黑。十个石井栏帮忙,我们老五也追不上秦雯靖吧?这和赛马的时候买乌龟赢有什么区别?”
廖志威嘿嘿地笑:“其实输了他不请我也没关系,反正宁麒臻要是真的能追上秦雯靖我就请吴锦梁五顿麦当劳,我又不是请不起。”
彭兴珊愣了一下。他脑子还算灵活,可是现在还是反应不过来。
“就算是八千分之一,也难保你们老五不撞上头彩,”廖志威咧咧嘴,左眼眨眨,“让吴锦梁帮他试试看吧。”
彭兴珊微微抬起眼皮瞟了廖志威一眼,两人相对笑笑,都不再说什么。
发表感想容易,真地策划却有些难度了。
吴锦梁抓抓脑袋,实在不知道怎么让宁麒臻和秦雯靖从相识到相知到拉着手去幽明湖边花前月下。吴锦梁能想到的还是从小说上看到的那几个办法,比如英雄救美,再比如半夜让宁麒臻沿下水管爬到秦雯靖她们宿舍里去。
不得已,他还是只有去找黄希璇想办法。
吴锦梁摆出大哥的姿态搂着宁麒臻的肩膀怕他逃跑,然后笑嘻嘻地问黄希璇:“秦雯靖到底有什么爱好没有?”
“嗯……”黄希璇抬起小脑袋看着天花板,“喜欢打扫卫生……”
“哇靠,这爱好太有创意了,”吴锦梁苦笑,“能不能来点有用的,比如足球篮球羽毛球什么的,让宁麒臻去学习学习。”
“篮球吧,好像……”
“宁麒臻你篮球行不行啊?”吴锦梁问。
宁麒臻苦笑。
“还有别的没有?老五就一米七出头,玩篮球太矮了,自己暴露缺陷嘛这。”
“你自己不也一米七几么?”宁麒臻反驳。
“一米八。”
“喔……外国诗歌吧,她好像是喜欢普希金,小说也行,我上次还看见她拿一本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马佐夫兄弟》。”
宁麒臻的脸色有点发青。
“喔——”吴锦梁恍然大悟的样子,“其实对那本书我也有点了解,尤其是里面一句话我一直忘不了。”
“我就翻过开头几章,”黄希璇倒是老老实实承认了,“什么话那么好?”
“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是我县地主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卡拉马佐夫的第三个儿子,”吴锦梁用他极富感情的声音说。
“这不是第一句么?”
“读完第一句我就丧失了读下去的勇气。”
“没办法!咬牙上吧!”最后,吴锦梁说得斩钉截铁,“人秦雯靖喜欢,你也得喜欢!”
吴锦梁第二天真的从图书馆借了一本《普希金诗选》扔给宁麒臻:“《卡拉马佐夫兄弟》真的不是人读的,你还是凑合着看看普希金,免得到时候一点共同语言都没有。”
宁麒臻苦着脸:“追个女生也不至于这么搞笑吧?”
“靠!”吴锦梁瞪眼吼了一声,“拿点男人样子出来,追就正大光明地追,我在你身上下了那么大赌注,你可不要害我破产。”
宁麒臻开始读普希金,但很快吴锦梁就因为这个倒霉的计划而遭千夫所指。宁麒臻的家学和秦雯靖实在有差距,从他读佛经不少我们可以明显看出宁麒臻的文化教育是以本土化为走向的,而秦雯靖则是个西方文学爱好者。宁麒臻不得不为此恶补西方文学。
好在现如今也还没到期末,宁麒臻成天也不用自习,抱一本普希金就在屋子嘀咕:
“再见吧,自由的原素!
最后一次了,在我眼前
你的蓝色的浪头翻滚起伏……”
彭兴珊被他嘀咕得实在受不了了,只好说你念诗就大大方方念,不念出声来不能体会诗歌节奏,嘀嘀咕咕和老鼠啃玉米一样。宁麒臻真的相信彭兴珊。因为彭兴珊当初被他爹送去诗歌朗诵比赛还是拿过奖的人。于是宁麒臻就放开了嗓子:
“呵,空虚的世界!你甚至
拿不出一点有趣的愚蠢!”
连隔壁都听见他中气十足的声音。本来一走廊里有半走廊的懒人,那些天彻底变成了“空虚的世界”。一到晚饭大家走得干干净净,互相告诫着:“嗨,快点快点,宁麒臻又要开始嘞。”
彭兴珊素来号称睡觉的时候地雷开炸都没反应的,可是最后也尝到了他自己种的苦果。宁麒臻非但豁开了嗓子研读诗歌,还经常来请教他:“彭兴珊,你说他写《纪念碑》的时候,这亚历山大的石柱到底表征什么?”
彭兴珊顿时傻眼。他自己其实根本不喜欢诗歌,完全是因为要朗诵被逼着读的。有一个人整天和他探讨诗歌的表征内涵,这立刻让他回想起以前每天抄写《欧根奥涅金》的时候。彭兴珊也开始收整书包出去自习。可是他又实在没有自习的兴趣。
有一天梁嘉豪带着黄希璇从商店前面过,看彭兴珊吸着一瓶酸奶站在商店前面,有点恍惚的样子。
梁嘉豪说彭兴珊你干什么呢?彭兴珊说,就是没什么事情可干,所以站这里喝瓶奶想一想啊。黄希璇说,没事干你不回去睡觉?
彭兴珊长叹一声看了看表:“才十点,老五还没结束呢,我怎么敢回去啊?”
宁麒臻在罗刹诗歌上的勇猛精进没吸引来秦雯靖,倒是让他在“诗歌”这门社团课上拿了个满分。
诗歌的老师是松苑花了大票银子从外国请的外教,金发碧眼的苏菲亚小姐。据说苏菲亚小姐出身不凡,祖上论资排辈还是西方的一门贵族,于是学生们统统称呼苏菲亚老师为“长公主”。苏菲亚也在松苑教了四年诗歌,讲课素来严格。松苑的才子们自以为很拽的大有人在,颇有几个自恃读过点高尔基叶赛宁,想去苏菲亚老师手下混几个选修学分顺带亲近异国美人,结果不好好上课的倒有一半被美人斩落马下。
苏菲亚也感慨说这松苑学生太浮躁了,诗歌音韵优美格调又高,其实也不算难,怎么就没人学得好呢?于是乎落落寡欢,觉得松苑不适合她继续执教了。
这个时候,宁麒臻横空出世了!
本来宁麒臻的考试考得一塌糊涂,名句对作者的连线题都错了一半。可是苏菲亚老师看见他的论文的时候,真是惊为天人。苏菲亚简直不敢相信松苑还有这样精熟异国文化的天才。宁麒臻这篇关于普希金的论文倒也真是近乎学术研究的大作,光引文列表就列出三页a4纸去,洋洋洒洒谈论普希金诗歌的美学意义和思想境界,甚至谈及了朗诵普希金诗歌汉文版应注意的几个要素。
苏菲亚确信宁麒臻不是抄袭后更是大喜,当即帮宁麒臻把这篇文章发表在《西域语言文化学报》上,成为宁麒臻有生以来第一篇发表作品。
宁麒臻的事迹后来广为流传,最终的版本说曾经有牛人宁麒臻,乃是物理生物竞赛双料冠军,后来弃理从文,其人非但学术一流,一手情书更写得出神入化,大学四年读完二十四史,精通写诗,写诗风格近于普希金。后来被英吉利著名学府牛津和剑桥同时以全奖录取,宁麒臻就读剑桥两年后顿悟大道,于是放弃学位去南美丛林过自然生活云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