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转眼入冬,冬天像一个偷偷摸摸的入侵者,借着风雪之力一次一次的袭来。
这天,李欣苑捂着耳朵迈着苍老的步子往学校跑去,却突然从背后被一把扯住书包。
李欣苑转身,一个温暖的耳罩自天而下,严严实实地罩住了她冰冷的双耳,温暖又温柔。那个熟悉的身影遮住了她大部分视线。
范梓翌俯下身笑着为难她,问她怎么又牙疼了。
“什么眼神啊?我捂的是耳朵又不是牙。”
“你吃早餐了没?跑这么猛,这回可别再晕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巧克力,又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你说说你,不给你吃吧怕你晕,给你吃吧怕你牙疼,还挺难伺候!
天气特别冷,路边的腊梅却是不畏严寒,悄然绽放,枝头上这一簇簇的腊梅在冬日里犹如一支支袖珍的火炬,暗香浮动,带来了冬日里的一丝暖意。
5、
寒假来临之际,李欣苑安心备考,以至于范梓翌一个礼拜没有出现她也没意识到,直到他发信息说自己发烧在医院快来陪聊,她才连忙打车过去。
进门的时候范梓翌睡着了,呼吸轻浅,在白色消毒水的气息里蔓延。
整间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李欣苑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把点滴速度调慢,然后坐在床脚戴着耳机玩《王者荣耀》。在李欣苑操作的英雄接连倒了好几次后,耳机被人摘下,紧接着响起男生的声音:“啧,怎么这么菜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坐了起来,李欣苑想起她坐在教室耍大牌的情景,于是扭头向他问道:“哎,你这是不是报复?”
她以为事情过去了很久对方肯定不知道话里的意有所指,没想到男生同样很“记仇”,哑着嗓子反问道:“报复什么?报复我叫你你不理我?”
“额…对了你感冒这么严重,影不影响考试?”
话刚说完,范梓翌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别过头沉视着窗外,突然的沉默仿佛拉长了时间,分秒流淌得比点滴管里的药液还慢。
考试?他的内心突然伤感起来,在湍急的岁月里,时间是最大的反派。他突然意识到,她这座大山太大了,她毕业会去哪里?他只知道,自己追不上她的脚步。
他突然明白了,他不舍得这个女孩,应该就是这样。
于他的沉默,她只当是自己说错了话。
6、
整个寒假,范梓翌很少打球,一直在家里闭关,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坚持下来的,可能心中有爱的人,会穿越荆棘吧。
高二的一次周末,范梓翌约李欣苑去城外看风景。郊外的风夹杂着春天的味道迎面吹来,漫长的山路蜿蜒曲折,范梓翌不小心一脚踏入深坑,李欣苑拉着惊魂未定的范梓翌,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范梓翌觉得好笑:“你竟然还是这样的人。”
李欣苑呆了呆,说道:“我以为你上不来了,给你哭的送一送你好吧?”
范梓翌笑了笑,轻松地从深坑里爬了出来。
站在瞭望台上往远处瞭望,远方是一望天际的连山,此起彼伏,层层叠叠,燃烧的晚霞热烈,撩人,映红了远方的天空。
范梓翌扭过头,看着凝望着天边的李欣苑,夕阳染红了她的脸,她真的好好看。
“你说,像你这样优秀的女孩子,不知道什么样的男孩子才配得上你呢!”
“哈,你不也很好吗?都拿了好几次冠军了。”李欣苑依旧托着脸看晚霞,没有去看范梓翌。
良久的沉默。
“我以后……不打球了。”
李欣苑忙问道:“为什么?”
范梓翌很坚强地挤出一抹笑意:“我妈不想我打球,而且,我意识到,打球给不了我想要的。”
……
私底下,范梓翌是庆幸的,因为李欣苑没有男朋友,他就觉得,她离他并不遥远。
看着满满当当的计划表,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父母曾问他:
“翌,书桌上那是你的东西吗?”
“什么,咱家来贼了吗?”
老爸老妈对视一眼,老爸又问道:“最近怎么这么用功啊?”
他眨眨眼:“我就想高考考好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回答,可能那时在他心里,那是他和李欣苑之间一个未成文的小小约定吧!
接下来的日子就没什么值得书写的地方了。
7、
高三的前一个星期开了一次家长会,那是一次很严肃的家长会,一次没有人缺席,甚至没有人迟到的家长会。
高三的重要性自是不用多言,所谓“成也高三,败也高三”,无非就是说,奇迹或恶果,都会在这一年戏剧般地粉墨登场。
范梓翌父亲是阴着脸回来的。情况和他估计的一样不容乐观:年纪190名,可怕的位置。
“还有希望的,老师说的,什么都是有可能的。”父亲说他是相信范梓翌的。
范梓翌心想:他唯有策马扬鞭,奋起直追,才对得起父母,对得起老师,更重要的时对得起自己!他不愿做一个一掠而过的人,也想留住那个一掠而过的人。
开学第一天放学后,范梓翌横冲直撞地来到李欣苑的班级找她,说要请她吃饭,大有一副不答应就拆了她们班教室门的意思。
他就像雨里转动的伞,李欣苑被那不管不顾的水珠砸到,稀里糊涂地按下了同意的开关。
“你大学要去哪?”范梓翌问道,说话时还吸了一口芝士奶盖。
“复旦啊。”
闹哄哄的城市里,廉价的香气里,珍贵到让人会记得特别清晰。
他从来没想过年纪190名和复旦之间的差距,固执的幻想着“每考一次,前进五十”的念头,当时他竟然用自己的狂妄换来了一丁点的优势,其实他没意识到,这确定是个不错的开端。
他紧紧的跟着它,一遍遍的默念它。
“杀进复旦,和她一起。”
他曾经找班主任谈过一次,老师一见他就说“这次考得不错,继续保持!”范梓翌想不通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斩钉截铁,胆大妄为:“我要考复旦。”一向淑女气十足的老师竟然也掩饰不住的张开了“O”字型的嘴巴。好在她马上顾及到范梓翌的感受,继而柔柔地说:“那你可得再努力一些啊,不过有希望的,有希望的。”
范梓翌傻傻地咧开嘴笑。
桌子上有一束玫瑰开得正旺,娇艳得快要滴出水来,朝气蓬勃地向上舒展着。阳光斜斜地射进来,照得办公室里一阵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