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秋季的校运会结束了,现在是下午两点,阳光照得正兴奋,头顶发烫,脸颊刺痛。感觉脑袋就像被塞进蒸包子用的蒸笼里一样。而校长正不紧不慢地站在树荫下讲话。十多分钟,校长终于讲完了,站在一旁的主持人赶紧上前讲串词:请运动员代表范梓翌上台发言。
范梓翌!顿时,几乎台下所有垂着头的女生都迎着太阳抬起了头。
少年穿着浅淡的运动衫,神色平静,扫视了一圈台下的同学,举起话简开口:“亲爱的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三(七)班的范梓翌……”
少年声线干净,吐字清晰,声音沉稳有力。
周围叽叽喳喳,可范梓翌的声音仍清晰地钻进耳朵,痒痒的。李欣苑下意识抬手挠挠耳朵,把搭在耳边的刘海拨到耳后。
念到结尾处,范梓翌的眼神从演讲稿抽离,望向底下站得密密麻麻的同学。在少年的目光扫过来之前,李欣苑突然记起拨到耳后的头发,急忙将一缕头发抽回来,复搭在脸颊边,很快,她意识到了自己的急切,为这个下意识的动作羞红了脸,低下了头。
她以为少年的目光总是扫过。在她心里,少年的目光像鸿雁般掠过,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少年的目光聚焦在一处,他终于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她的身影,尽管看不到她的脸,他也能确定那是她。他可以跟在她身后,像影子跟着光走。
9、
时间的指针越转越快,没办法停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开始变得越来越平淡,越来越简单,单一的重复。
高三的体育课是学校规定的唯一不能侵占的课。男生们在操场上打球打到衣服都能拧出水来,范梓翌每当投出一个耀眼的球,都多么希望能在周围的呼声中找到那个自己期盼着的身影,可惜他们的体育课不再是同一节了。
他慢慢地沮丧起来,他明白,她已经走远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真的像光年一样,太漫长了。
明明知道你会走远,我还是不能妥协,还是拼命向前。我想安静陪着你,有些怀疑,能不能陪你到最终目的。那些过去,不想再提……
10、
高考计时牌上的数字越来越小,他们快没时间了。
每天早晨,他气喘吁吁地冲进那间坐得满满的教室,放书包,拿练习,开始演算。那一日日相似却又不太相同的日子,现在想来已经抽象成了总是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黑板上一直擦不干净的公式,习题。
后来有一天,不知道是谁在教室里插了一束新鲜的百合,粉白的那种香水百合,一整个秋季,教室里始终索绕着百合恬静的味道,没有人去刻意欣赏那束恬静的百合,但它和它的味道却真真实实地深深地烙在了每个人心里。
范梓翌依旧在每天早起和晚睡的时候大喊一句“杀进复旦”,但却不再一遍又一遍地将“复旦”挂在口头。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梦想收藏在心底,用各自的方法尽最大的可能努力着。
看着那些翻皱了的书本,以及那多日未穿的球鞋和落上了一层灰的篮球,还有那早已卸任的队长职位,范梓翌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表达那一阶段自己的感受,可能就是“踏实”吧!
他们将“今天回去做n张卷子”改为“今天回去把这本书做掉”,将睡觉的时间一拖再拖,将叫醒的闹钟越拔越早。
每天背n个单词,每天做n张考卷,每天完成n份订正。计划表上涂得满满当当,每完成一样就用彩笔划去一样。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杠杠和考卷上红艳艳的大叉叉,滴零滴落地洒满了每一个黄昏和早晨,铺满了学校和家庭之间那条唯一能看见漂亮花朵的公路。
11、
微信还是保持联系,不过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高考前一晚。
星斗苍凉,月色照亮。空气里弥漫着燥闷与不安,硕大的梧桐叶轻轻地拍打着风,拍碎了夏天的闷热,也拍碎着范梓翌的心。
范梓翌看了一眼周围,有些小路还是很黑,便对李欣苑说道: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送送你。”
借着惨白的月光与城市的霓虹灯,俩人肩并肩走在公路旁的人行道上,在地面上投下漆黑的阴影。
后来那一段路谁也没有说话,晚风贴着地面凛凛,范梓翌一阵哆嗦,也不知道是心冷还是脚冷。
“我到家啦。”李欣苑指了指一个亮着灯的阳台。
“好,那你回去吧。”
“谢谢你送我,那个,其实……”李欣苑犹豫地抿了抿嘴,“那我走啦,晚安。”
李欣苑转身便快步走去。
“李欣苑!”他鼓起勇气叫住了她,“我……”
“怎么了吗?”
“我……我回去了,晚安。明天,高考加油!”
“嗯,你也一样。”
望着李欣苑的背影走进住宅楼,范梓翌轻轻叹息,原本冗长的话语,竟就被毫无分量的“晚安”二字更替。很多话忍住了,不能说出口,珍藏在他的心中,只留下一些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