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第二天,顾聿商还是没有将那三首古诗背下来。于是,老师在讲课,他也不睡觉了,就在座位上背书,不管是什么课,他桌上的课本都是语文书。
下课了,曾延回过头找他时,他还是在背书,于是神色有些古怪地小声对问道:“姜荔浅是给你下迷魂药了?这么认真学习?”
姜荔浅听见他的声音,正要翻页的指节蓦的一顿,停了两秒那页还是被翻过去,身影未动。
“你管我?”顾聿商抬头看了曾延一眼,桌下屈着的腿微微伸直了,毫不吝啬力气,使劲地踹了踹他屁股下面的凳子。
“嗷~”曾延差点就摔了,稳住身形后,委屈地看着他。
顾聿商只当没看见。
下午放学后,姜荔浅走进奶茶店时,曾延和黄梓黎则坐在另一张位置上。顾聿商独自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估计是在背诗。
姜荔浅走了过去,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顾聿商听到声音,抬头看着她,时间稍许的静默了一会儿,才收回注视,将面前的一杯果汁给她推了过去,“他们家新出的。”
“谢谢。”姜荔浅的目光落在课本上,一面将书翻到第一首,一面慢条斯理地问:“这三首诗都背好了吗?还要给时间再背一下吗?”
顾聿商放下课本,轻描淡写地道:“我已经记住了。”
姜荔浅有那么一瞬的诧异,问:“确定?”
顾聿商轻嗯一声,示意她可以开始了提问了。
“绿杨阴里白沙堤的前一句。”姜荔浅捧着果汁喝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滋味顺着舌尖向后晕开,丝丝的果香在嘴间沁开,因为有冰块的原因有点凉,所以喝了一口之后,她就不喝了。
顾聿商看她皱起的眉头顿了一下,眸色沉浮不定,半晌没吭声。
姜荔浅疑惑地抬起头,还以为他没记住。
“最爱湖东行不足。”
姜荔浅眼里闪着慈母般的欣慰,嘴角也是微微地上扬着,再问:“海内存知己下一句。”
“天涯若比邻。”
“《关雎》整篇背诵。”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一字不差地背完之后,姜荔浅嘴角微微上翘着,缓缓点头,道:“可以,过关了。我再给你勾几首,你回去背,明天继续。”
“说好的奖励呢?”顾聿商棕色的瞳眸里泛起层层涟漪般的笑意,努力压住要上扬的唇角,挪动着椅子往姜荔浅那边微微靠近了些。
顾聿商的目光对上那颗糖,看了几秒后,哑然一笑,似乎有点无奈,“道谢是糖,奖励也是糖。你这么喜欢糖吗?就不怕牙疼?”
“又不经常吃。”
“就两颗糖?”
“不要就算了。”说着,她伸手想拿回自己的糖。
“下不为例。”顾聿商将手里的糖往兜里一收,喝了一口手边的果茶后,淡淡地问:“太冰了?”
“嗯。”
顾聿商没再讲话,拿着果茶又喝了一口后,突然站起身,迈着腿往楼下走去。
姜荔浅抬头看着有些莫名其妙,直至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才收回视线,目光在果汁上停了几秒,再重新尝了一口,还是冰的,不由蹙眉,打算等它不那么凉了再喝,便又低下头去写卷子。
写了有一会后,突然有脚步声传来,感觉身边多个人,紧接着一杯崭新的果汁又放到了她手边。
姜荔浅从卷子中抬头,瞟了果汁一眼,有些奇怪地抬眸,乌黑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他,似在询问。
“这杯没加冰。”
姜荔浅的眸子里掠过诧异,只不过她很快就压了下来,轻轻说道:“可我这杯还没喝完呢。”
“我喝两杯,不给吗?”说着,他就直接将之前的那杯端起来。
“哎哎……”姜荔浅伸手去够他的手,没来得及阻止他二话不说的,就已经喝了一大半。
“哦~”曾延稀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发出调侃的声音,“你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喝一杯果汁了?”
姜荔浅抬头对上其他几人调侃的目光的瞬间,又故作镇定地闷下头去,对着练习册的题苦思冥想。
顾聿商没有搭理他的调侃,也凑过去看了看困扰她一天的题目。
过了一会,姜荔浅端过那杯不加冰的果汁,轻轻抿了一口,明明是常温,却莫名觉得是一股暖流从喉腔蔓延至四肢。
顾聿商看完了题目后,随手放下手中的杯子,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袋,“笨。”
“哎呀!”姜荔浅微绷着脸,不解地仰头望他,眸底含着微恼的情绪,“你干什么?”
顾聿商没说话,只是俯下身去,离得姜荔浅很近,近到她几乎可以看清他细密纤长的眼睫毛。
姜荔浅看着他,还发愣时,忽觉手中一空,笔被他扯走了。
“看我做什么?”顾聿商将笔抓在指间,黑笔在他手上360度转了一圈,笔尖朝下,顺势拿着在她面前晃了晃,“看题。”
“哦。”姜荔浅抿紧嘴唇,连忙垂下视线。
顾聿商收敛了不正经,认认真真地给她讲起了题来。
姜荔浅嘴咬着吸管,时不时含糊地嗯了一声。
“好了,到你了?”
姜荔浅的目光还未曾从题目上挪开,只淡淡地问:“什么?”
顾聿商好笑地将双手伸到她眼前,握在手中的笔对着她目光下的桌面轻轻敲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不是你给我补课的吗?”
“算吗?总觉得是你给我补课。”
“什么?”
“没什么?”姜荔浅随手拿起语文书,纤白的手指轻轻翻过书页,指着其中一篇,“你稍微翻译一下这篇,让我看看你学得怎么样了?”
顾聿商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却因为不大会,所以声音极小,让她不得不靠近了他,侧耳凝神,认认真真地听。
顾聿商翻译时还不时侧头去看姜荔浅的反应,她听得很认真,眼眸澄澈干净,像是琥珀。头发只是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头一低下,稍短些发丝没固定住就顺着她的侧脸一路下滑,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倒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屈起手,随意地把头丝拨到了一边,没多久它就又垂了下来。
顾聿商看着,微微动了动嘴,一下子忘记讲到哪,没再说话。
“怎么不说了?”姜荔浅抬头时,就瞧见他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看,因为离得近,他清浅的呼吸都拂在了她的脸颊上了。
顾聿商不闪不躲,目光如炬地凝视着她,直到对上她不满的目光,才后知后觉地收回视线,低声说:“我忘记自己讲到哪了。”
姜荔浅一脸懵,捂着脸,屈指敲了敲书本,无力地道:“这句。”
“哦。”顾聿商了然地点头,眼帘微垂,遮住了瞳子里的神色,唇角却是微不可查地轻勾了一下。
等顾聿商翻译完,姜荔浅也差不多知道了,老师上课时讲的翻译他一个都没听,全凭自己的本事给翻译出来的,字面上没有好似一个字都不对,可全文的内容他愣是半点也没有错的,好多的见解,姜荔浅都觉得他讲得比老师的还好。
他其他的几科也不差,水平基本上和她不相上下,甚至可能还会比她好。姜荔浅倒是郁闷了,心中参杂了半分喜色半分忧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