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顾聿商手里正捧着笔记本津津有味地看着,突然有人在教室外喊他去拿数学卷子。
顾聿商用身体顶开椅子,站起来,往教室外走去,拿了卷子就要原路返回,想不到被半路打劫了。
“顾聿商,我有一道题不会,你能教一下我吗?”
“不会。”顾聿商看都没看,径直走回自己的位置,将试卷放在桌面就从桌柜里抽出一张卷子写着。
范乐依不免有些尴尬,嘴角的笑意险些挂不住时,曾延背着书包走了进来了,她赶忙拎着试卷迎了上去,笑说:“曾延,你帮我跟他说说,教我写这道题。昨天我看他都教姜荔浅了,怎么可能不会呢。”
“不去。”曾延视若无睹,稍微侧开身子避开她,继续往前走。
范乐依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眼角的余光瞥见姜荔浅手里的笔放下了,她立马凑上前去,“荔浅,我有事找你,你能跟我出来一下吗?”
姜荔浅抬眸看她,愣了一下,其实她与范乐依并不是很熟,甚至没讲过几句话,但也不好拒绝,便点点头,起身跟她走了出去。
一走到门口,范乐依就一把拉住姜荔浅的手,小声地开口:“荔浅,要不你帮我去问问顾聿商吧。”
她一脸诚恳的模样,让姜荔浅怔了怔,有些不自然地绷紧手上的肌肉,不明所以地问:“问什么?”
范乐依连忙将事情的起因经过再说了一遍。
姜荔浅下意识就摇头,“我和他也不是特别熟,不行的。”
范乐依紧紧拉着她的手不肯放,继续压低了声音,恳求道:“曾延不肯帮忙,我看你还可以跟他说上话,帮帮忙好吗?”
姜荔浅愣了一下,想说她指不定也会,但转念一想,指不定人家也不一定需要她教。也只是略微迟疑了一下,她就点点头,“那,我试试吧,但不一定会成功。”
“没关系。”范乐依的脸上迅速出现了一丝笑容。
回到座位后,姜荔浅低头斟酌了一下言辞,又给自己鼓了一下气,这才转头看着顾聿商开口:“顾聿商,那个……范乐依想让你教一下她做昨天那道题。”
顾聿商淡淡“嗯”了一声,没抬头,捏着笔继续写卷子。
见他应的那么快,姜荔浅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你答应了?”
顾聿商抬头看到她乌黑的瞳仁里波光粼粼的水波,不由得一愣了须臾,才回神来,目光不由有些闪躲,反问:“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那你刚才嗯了一声。”姜荔浅疑惑地看着他。
顾聿商侧眼睨她,轻啧出声,玩味地说:“我嗯只是表示知道了,没答应。况且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呢?你以为你凭什么有这个面子,让我不答应她,唯独答应你呢?”
听着他含了讥笑的话语,姜荔浅紧绷着身体,脸上慢慢染了层薄薄的血色,看上去像是熟透了的番茄,低着头默默听着着他的逼问,等他说完才适时开口:“对不起。”
顾聿商懒散地皱眉,看着她这副样子,撇了撇嘴,干脆也不写了,趴在桌子上闭眼睡觉了。
姜荔浅僵着身子起来,朝范乐依的座位走去。
“荔浅,怎么样了?”
“抱歉,我也不行。”姜荔浅轻轻摇摇头,口吻带着几分的歉意。
“这样啊。”范乐依的神色微微黯然了几分,似在自言自语。
正在趴着昏睡的顾聿商突然睁开眼,胳膊上的头微微抬起,盯着前面说话的两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放学后,顾聿商收拾完东西,追上姜荔浅的步伐,拦在她面前,眸色深深地看着她,嗓音沉静地开口:“我刚才的语气可能不大好。”
姜荔浅摇摇头,微微含着笑意说:“没关系。”
“作为补偿,等一下我请你喝奶茶吧。”顾聿商微抬了一下颔,垂眼盯着她看,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略显得有些不自在。
“不用,谢谢。”姜荔浅摇摇头,抿着唇笑笑,笑容客气疏离。
“那算了。”顾聿商也是浑不在意,脚下方向一拧,便头也不回地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姜荔浅跟在他身后出了校门,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地去了奶茶店。顾聿商今天似乎也没那么抗拒了,坐着椅子上,十分乖巧的样子。
姜荔浅拿着奶茶小口地喝着,坐在椅子上沉吟了一会,才目不斜视地问:“你有带试卷过来吗?”
“嗯。”顾聿商依言找出了全部的卷子,通通将卷子扔给姜荔浅。
姜荔浅在一堆乱中有序的卷子中找到了他的语文试卷,认认真真地翻了起来,看了一会后,顿时瞪大了眼睛。他所有的基础题一个字都没填,阅读题倒是分析的头头是道,得分出乎意料的高。
顾聿商见她苦着一张脸,不由愣了一愣,忙将头凑了过去,问:“怎么?没救了吗?”
姜荔浅强笑,笑意有些讪讪的,压低了声音道:“不是。”
顾聿商脸色不慌变,挑眉反问:“那你怎么这副不情不愿的?”
姜荔浅眸中闪烁着几丝无措的羞恼,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眸子,认真地说:“我觉得你可以出师了。”
顾聿商的眉毛往上挑了挑,越发凑近她,薄唇勾出一抹讥笑,阴阳怪气地说:“姜老师,你能不能认真点?你排年纪前十,我排名倒数,怎么就能出师?你这标准也太低了吧,要是不想教可以直说的。”
姜荔浅被他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难堪,小脸都跟着红了起来。
姜荔浅还没开口,倒是在对面坐着的杨淰谊忍不住里,眉头横起,插了一嘴,“顾聿商,你也是够了,当着我们的面就敢挑衅我们家荔浅,当我们是空气吗?”
顾聿商怔了怔,随即才发现自己离姜荔浅多近,忙拉开距离,缓了一会,才歪了歪头,表情散慢地盯着她,“姜老师,该上课了。”
姜荔浅撇撇嘴巴,随手拿过课本翻开,然后推到他面前,偏头看他,语重心长地说:“你就是懒得背书,好好背书就行了。”
他将目光落在书本上,眉心微皱,喟然长叹,“我能不背吗?”
姜荔浅默不作声,只拿着水灵灵的圆眸定定地望着他。
“行吧。”顾聿商长叹了一声,将书本拿起,慵懒地歪在椅子上,随手翻了一下课本。
姜荔浅忽而沉声,一板一眼地正色道:“你今天回去先背三首古诗,明天我检查……”
顾聿商侧头听着她的话,视线落在她脸上,莫名其妙觉得那张只算淡然的脸蛋,竟因这份认真的神采添了几分光芒,让他看走了神。
姜荔浅讲完后,却发现身边的顾聿商一声不吭的,下意识偏头看过去,正好和他的目光撞上。
顾聿商对上了她的目光,立马别开眼,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声。
见他走神了,姜荔浅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你有在好好听吗?”
顾聿商偏着头,脸上烧得有些烫,用力点点头,应道:“有啊,我会认真背的。”
“那你先背着,我看一下你其他的试卷。”说着,她抬手就去拿数学卷子,翻了一下,又是一阵的无语。因为他的每一张数学卷子都只做了每种题型,最难的两道,可让她意料不到的是,他做了的,竟还基本上都对了,就连最后,最难的那道大题都拿了一半的分。
不知道为什么,姜荔浅有些想笑,“顾聿商……”
“嗯?”顾聿商转动了一下散漫的眼眸,从书本中抬眼看她。
姜荔浅不知道说什么,看了看试卷,再过一会儿,才扭头问:“老师是不是特别想揍你?”
“为什么?”顾聿商偏过头,望向她面色有些发僵的脸庞,对她的话茫然不解。
“你为什么都不做前面的题?”
“太简单了,不想做。”顾聿商听着她的问话,想了又想,也找不出什么好理由,只好实话实说。
姜荔浅本来在喝奶茶,听到这话差点呛到,咳了好久才缓过来,“你还真是……”看着他有些无语,刚还在强笑的唇角塌了,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憋得小脸通红,都憋不出一句话。
“所以,你是打算放弃我了?”顾聿商看着她的眼睛,口中的话多了几分不知道真假的酸涩感。
“你……我……”姜荔浅突然间被他这句好不委屈的话语,激出了莫名其妙的心虚,想说的话被堵在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嗝得发慌。
顾聿商看着她为难的表情,瞳孔瞬间变得幽深黯淡,仿佛一口幽深的井水似的,神情委屈得很。
姜荔浅不想再和他演戏,怅然地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你都要记住这些古诗,从明天开始我每天抽背,你觉得怎样?”
顾聿商挑挑眉头,喝了口奶茶,摇头道:“我觉得不怎么样。”
姜荔浅一时哑然,盯了他一会,试探地说:“若是我抽查的你全过关了,我有奖励。”
“是什么?”
“秘密。”
“好吧,看你这么费心费力的,我就勉为其难的同意了。”顾聿商目光含笑,随即翻着桌上的语文书,后背靠椅子上,开始背诵。
他从小就讨厌记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单是几首极为简单的古诗都记得他头皮发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