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日星期六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
“喂?华珑你还没睡啊,这么晚给你打电话真不好意思。”琮芝走进房间里面,一边把钥匙串放在桌子上一边说话。
电话那边传来陆华珑熟悉的声音,每当琮芝听到她说话,仿佛就能感受到一种平静。
她说:“因为这是星期六晚上,我觉得你只有这时候会有时间来找我,所以我还没睡。”
琮芝听了突然觉得有些脸颊微微发烫,不过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把自己和陈芗澜遇到的怪事情告诉了她。
“啊,只有你和陈芗澜这两个人遇到了?叶群秋没有吗。”陆华珑问的问题简直和琮芝的预想一模一样。
“是啊,我们刚刚已经确认过了。不过跟你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处,可能也只是给你徒增困扰吧,你在旧湖镇过的还开心吗?”莫琮芝把睡衣换上躺在床上这么说。
陆华珑没有问什么,她告诉琮芝自己那边的学校竞争压力并不算大,所以自己的空闲时间依旧很多,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和朋友一起在旧湖镇的塔楼公园附近度过的。
“对我说这种招嫉妒的话真的好吗,华珑,而且你不会因为朋友很多就把我给忘记了吧?”琮芝用半耍赖的语气纠缠她。
“没忘哦,等你考上大学了之后呢……我就天天给你打电话,然后我们可以一起躺在旧湖旁边的草地上,看一看旧山。你可以弹吉他给我听,或者我们一起弹,然后我唱歌给你听。”陆华珑用很温柔的语气说。
莫琮芝呼吸停滞了几秒,攥着自己一大堆头发什么也没有回答,简单说了几个好字和再见就挂掉语音通话把手机扔到了一边。仍然亮着的手机屏幕停留在微信界面,陆华珑的对话框显示了几次“对方正在输入中”又停止了,最终只发过来了两个字晚安。
莫琮芝拖着身体走到卫生间去洗澡,头发被热水冲刷,似乎大脑也逐渐放空了,然后没过多久,她倒在床边,晾着头发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多她才醒过来。
“琮芝,起床了吗?出来吃早饭吧。”
妈妈敲了敲门。
琮芝的妈妈名叫郑凛晖,是城区某所初中的语文老师,工作并不十分繁忙。琮芝的父亲大部分时间在外地工作,只有周末和假期会偶尔回家,即使回来也会经常出去应酬。他在一座眼镜厂里负责管理工作,在琮芝看来,他的工作远远比不上妈妈有意思。
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玉米稀饭,琮芝站起来准备离开餐桌,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琮芝一面大声问,一面去开门。
原来是住在对面的邻居何余晋和他的母亲杨懿,莫琮芝向他们礼貌问好,随后把妈妈郑凛晖叫了过来。
琮芝回到房间,翻着《赛博朋克:创伤小组》的漫画,隔着墙壁悄悄听三人在客厅聊天。她知道何老师现在教自己的两个朋友,所以对他的的登门拜访有点好奇心,接着她听到原来是杨懿在家做好了一些猪肉芹菜饺子,把多余的送给了琮芝家。
“你们有听说吗,昨天晚上在旧湖里有人违规使用脉冲直流变换器,结果鱼没电到,反倒把自己送进派出所了。”
何余晋沙哑的声音正在客厅响起。听到他的声音,莫琮芝不禁有些庆幸自己的老师不是他,否则自己在化学课上一定睡得更熟。
“那孩子还是旧镇里东苑街上蛋糕店的呢,奇怪,怎么会想到干这种事情的呢?他还是博士生呢,也没有道理啊。”接着是杨懿关心的声音。
博士生吗。莫琮芝听到这个词油然而生憧憬,自己还没有考上大学呢。等到自己上大学了会是什么样子的情景呢……想到这里她又回想起昨晚陆华珑那种温柔的叙述声,没发现自己开始微笑了。
“东苑街上蛋糕店那家的?他妈妈是不是穆倾然阿姨,那个阿姨以前还会给我尝尝奶油呢。”郑凛晖惊讶地说。“那时候我们家也在东苑,不过后来搬到这里的时候她还没有结婚,现在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面了。”
杨懿继续说:“看来她的年纪应该是没有我大,不过也是同一代人,对了,余晋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何余晋简单地回答:“只是听住在旧镇的朋友提到的而已,因为并没有造成实质性危害所以很快就没事了。毕竟当地的派出所也没有多少精力去管这种事情。”
郑凛晖用客套话回应了几句,琮芝猜测她可能并不真的对穆倾然抱有关心,倒是何余晋一直在自言自语和周围两个人讲关于那个被拘留的人的事情,琮芝听到他讲到那个人名字叫穆棕,在北方的某所大学里读博士。按照他的说法,穆棕不会无缘无故做一些触犯法律的事情,他的语气那么笃定,到了让琮芝觉得有点无聊的地步。简直就是在拿学历和人品挂钩嘛,她这么想道。
于是接下来的聊天内容莫琮芝就没有再听了,她合上漫画走到书桌前坐下,对着陆华珑曾经给她写过的信发呆。
华珑的字迹和自己的比起来要工整一些,虽然她觉得陆华珑的性格其实比自己要更加飘逸。信纸像是从文具店买来的,华珑的信开头总是一样的琮芝两个字,然后是一个很普通的冒号。琮芝的前面既没有莫这个姓氏,也没有诸如“你好”或者“我想跟你说”之类的后缀,给人一种处于亲密和普通之间的感受,不过很有华珑自己的风格。
信里写了很多华珑自己对音乐的想法,有时候会解释很多关于弹吉他方面的技巧和指法。琮芝记得华珑在很多年前说过,生活在水中的生灵,大多对音乐有着超乎想象的敏感程度。早就熟知华珑对吉他热爱的琮芝对此深信不疑,同时也对旧湖镇那个不为人类世界所知的地方产生过一些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
不过很明显的是,琮芝作为一介凡人,大概目前没有办法到那幽静的水下小镇去见一见那华珑口中安详和逸的地方吧。
她把那些信小心翼翼地折起,用漂亮的纸带重新系好放在角落里一堆教辅资料下面。那里除了华珑曾经写过的信,还有她自己做的小礼物、还有她和琮芝一起在旧山旁边的合影。
旧山位于旧镇的管辖区域内,但离镇上其实有相当一段距离,说是荒郊野岭也不为过。在它的山脚下则是一片广阔的水域,也就是旧湖,陆华珑所生活的旧湖镇便是在这片湖水底部。由于旧镇并不是多么出名的地方,而旧山相较于坦桑尼亚的恩戈罗恩戈罗山或者夏威夷的基拉韦厄山来说也算不上特别,因而旧山几乎只在旧镇、以及旧镇所属的旧城里有些名气,旧城就是莫琮芝如今读书的地方。
旧湖对于旧镇和旧城的人来说是一处如果假期时间足够充裕——也就是周末这种时候——可以考虑去一趟的地方。在旧城的郊外,也就是距离琮芝的学校大约有八公里左右的地方,坐落着一处小公园,公园旁边挨着的就是旧湖。琮芝也不知道旧湖具体面积有多少,但对她来说后者就如同大海一样广袤和深邃,同时又像天空一般澄澈。
“叮铃——”手机提示音响起,琮芝拿起来看了眼,是陆华珑的消息。打开微信,琮芝看着对方发来的文字睁大了眼睛。
旧湖底存在一座红色钟楼,人们都说那是为了纪念旧湖镇的建成而建立的,到现在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就像南京的古城墙和BJ的地坛这样的古迹一样,没有多少人前来是为了感受跨越时光的触动,更多的人只是把它当做一个可以散步的小公园,经常会有孩子在钟楼附近嬉戏打闹。
那座钟楼的叫做恒息楼,但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它现在虽然依旧保存报时的作用,但实际上已经成为了旧镇权威的象征。恒息楼坐落于政府公园的中间,而政府办公楼的大门就面对着它,也算是旧镇的一座标志性建筑。在陆华珑初二那年,有传言说政府办公楼里发生了一次重大的灾难,但大部分工作人员都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后来由于各种原因也没有人再敢提起。
曾经陆华珑并没有在意这个说法,她和其他人一样,认为只不过是某些心理阴暗的人编出来的阴谋论。对对他们来说,政府公园就是闲暇时间和朋友散步的一个普通去处罢了,谁也不知道那座洁白的办公楼里面究竟有什么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