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日星期一早晨九点三十分
语文课刚刚下课,莫琮芝正继续刚刚语文课的安详睡眠,却被同桌猛地肘击了一下。
“干嘛?我都困死了……”琮芝皱起眉头喃喃说。
没等同桌开口,余光瞥见窗外那个熟悉的身影,琮芝抓起刚刚还在用来做枕头的语文书就立刻跑出去,原先睡眼惺忪的表情也被容光焕发取代。
“我之前跟你说的电影你这么快就看完了吗?”琮芝很惊讶地问。
来找她的叶群秋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化学笔记本里抽出一张被叠了三次的纸,确认附近没有老师经过后递给了她。
“别在数学课上看哦。”群秋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
琮芝接过纸条,迅速夹进刚刚带出来的语文书里,同时把自己早已写好的纸条递给对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笑着向彼此道别了。
叶群秋向上走了两段台阶,回到三楼自己的教室放下笔记本,拿着羽毛球拍和朋友飞跑到了操场上。
在莫琮芝小学低年级时,她的老太去世了。
老太,指的是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的父母。对于小时候的琮芝而言,那些几乎未曾谋面的老人们彼此并没有多大差别,不过都在等着死亡降临罢了。
那天在墓园上坟时,琮芝穿着白色布鞋,在早晨六点多的鸟鸣里打哈欠,仰望着熟或不熟的亲戚们抽泣。因为一会还要上学,她便决定再打一会盹。这时映入眼帘的,是和黑白墓园不同的一抹亮色。
是郁金香的颜色。
它的轻盈与死亡的沉重截然不同。这如同天空的澄澈与深海的黑暗般强烈的对比,使她回想起墓园时,首先想到的便是那郁金香了。
秋天是一分一秒度过的,夜晚也是一天天变得越来越长的。
市区到高中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座近几年才修好的大桥,住在附近的人会把那里当作夜晚散步的去处。若继续向前走,依然是郊区。
高中每周只有周日上午不上课,因此琮芝和另外两个朋友常常会在周六第一个晚自习就匆匆收拾好东西跑到校外,在学校后方绿化带里的晚香亭里聚会。这里靠近公交车总站台,因为是晚上的缘故几乎没有人会来,想必教导主任同班主任这类人物也不会查到这里来。
“数学周考真的很糟糕……”琮芝把书包放在座位上说道。这句话听起来很奇怪,因为不知道是卷子糟糕还是写的糟糕,大概率是两者都有。
“谁还不是呢,真羡慕以前的文科生不用学这么难的东西。”叶群秋自在地伸个懒腰。
“反正大家都已经选了理科,现在就没办法再抱怨了吧。”琮芝抱着自嘲的心情笑着说。
陈芗澜没有接另外两人的话,她把露营用的手提灯打开,放在三人中间的地面上,小小的晚香亭在此刻变得温馨起来。陈芗澜坐在莫琮芝的旁边,对面坐着的是盘腿在长椅上的叶群秋。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样,明明还有别的位置可以坐,芗澜却总是坐在琮芝的身边,只不过叶群秋和琮芝本人没有多想过,也许芗澜本人也没有吧。
“我趁周考前的那段时间把化学作业都写完了,所以明天我可以稍微放松下。”芗澜很欢快地说。
“我们这里会认真做作业的恐怕也只有你了吧。”叶群秋一边转着指尖陀螺一边说。“何老师布置的不是有一张卷子么,你真的全都写完啦?”
“他给我们布置的只有选择题部分,最后两道题的计算比较复杂,我先写过了,前面的都很简单了。”芗澜很认真地回答。“你们的作业怎么会那么多?那应该不会第二天就要检查的吧,你可以慢慢写。”
琮芝平生最讨厌听到有关化学的事情,但她提起:“你们两的化学老师是不是都是那个何余晋啊。我记得他好像住在我们家对门来着,我见到过他,是不是看起来瘦瘦的,头发还算比较多。“
“原来他住在你家对面啊,你完全可以去请教他题目嘛。”叶群秋摆出好心建议的样子。
“你可别整我了。”琮芝朝她竖起小指。
“不过我觉得何老师人还挺不错的呢,他家也是在旧镇好像,不过他一直都是单身,不觉得很奇怪吗?都已经三十多岁了。”叶群秋说。
“原来你也会考虑年龄婚姻挂钩问题。”琮芝半挖苦地说,“他妈妈以前也是个老师哦,思想没有那么顽固,所以并没有催着何老师他结婚。”
“啊,你知道这么多,也是,毕竟住在对门。”叶群秋自言自语。
“我们是不是应该再谈论一下那件事了,就是一直困扰我们的那件事情。”陈芗澜提醒。
叶群秋回过头从书包小夹层里抽出琮芝的纸条,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陈芗澜。
“我和琮芝都听见了一样的声音……像扬琴一样叮叮咚咚的,声音很悦耳,但是节奏毫无规律,不如说杂乱到了令人难受的程度。”陈芗澜蹙着眉头说。
莫琮芝附和了一声,拿着笔记本随意扇着风,微风不时拂过一旁陈芗澜的发尾。
“至于看到的那些怪异画面,我也不是很想再复述一遍。”莫琮芝耸耸肩,“不过只有我和芗澜两个人遇到了这种事还挺让人不爽的,群秋你真的啥异常也没见到吗?”
叶群秋摇摇头,她似乎一直都是一副对事情漠不关心的样子。不过另外两个人知道群秋只是看起来神经大条,实际上有着很强的共情力,并且擅长鼓励别人。
“那就不聊这个咯,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吧。”琮芝脸上又绽开笑容,身体向后一倒,舒展开在晚香亭的椅背上。“也不聊数学周考和化学作业,今天你们带了什么来,薯片爆米花或者奥利奥饼干?”
“我刚刚骑车在小摊子那里买了够三个人吃的烤串过来,快点拿吧。”叶群秋把随身带着的塑料袋打开。“我没拿喝的,芗澜应该会带吧?”
“你是又给自己买了酒喝吧?”陈芗澜说出这句话的语气简直不像是疑问句。
莫琮芝打开手机随意翻着消息动态,看到空空如也的消息栏才意识到大家都还没放学,这时手机屏幕发出的光忽然被遮住了,原来是芗澜递过来的苹果汁。
“谢啦。”吸管已经被陈芗澜插好,琮芝接过就习惯性喝起来,接着芗澜看看手表,说:“我们最好在十一点半之前回去,尽量和别人的放学时间相同。”
“我们哪次不是这样的。”群秋笑了笑,拨开塑料袋,把里面的鱿鱼串、烤土豆片、骨肉相连、烤金针菇香菇、鸡肉串牛肉串和烤面筋都暴露在外面。
“晚上吃这么多真的能睡着吗?群秋你自己都吃光吧。”琮芝一边说咀嚼却没停下。
陈芗澜喝着橙汁,把耳机戴上,mp3里放着的也许是少女的祈祷也可能是电子游戏的bgm。这样的话她还能听见我说话吗?琮芝看着芗澜的侧脸这样想到。
“你分我一半耳机呗。”琮芝拍拍芗澜的肩膀,于是芗澜把自己的右耳机摘下来擦了擦递给对方。
“是纯音乐啊,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种风格了”琮芝听着键盘声问她。
“从弹贝斯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这种感觉,你不觉得这声音能让自己放松下来吗?”陈芗澜半闭着眼睛回答她。
“那都是我们当年的事情了呀。”莫琮芝似乎很怀念地说,“上高中之后我们就没在一起演奏过曲子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等到了大学也许我们的空闲时间会比当时初中还多的。”叶群秋收起了指尖陀螺,转而开始研究三阶魔方,一边这么说着。
莫琮芝其实也没有明白过群秋对于她们之前一起组乐队的事情是怎么想的,也许她只是单纯地喜欢音乐它本身而已,不然也不会把自己的休息时间拿出来这么多陪自己敲鼓。
想到这里,琮芝不禁笑了起来,因为自己想到了陆华珑。上高中之后,她们之间的联系只剩下了偶尔的手机通信,华珑经常以学业为主这样的理由拒绝琮芝见面的请求,其实琮芝也明白自己有时候不仅不把自己的任务放在心上,还学不会体谅华珑的情绪,所以对于华珑的态度也没有什么反应。
“在想什么呢,我要切歌咯。”陈芗澜终于睁开眼睛瞥了一眼琮芝,把mp3播放的音乐换成了一首流行华语歌曲。
莫琮芝突然发现自己和芗澜坐得非常近,于是她习惯性地把头靠在芗澜的肩膀上,对方穿的粉色防晒服有种简单的清凉触感,让琮芝感觉很舒服。
芗澜没有抗拒琮芝的行为,只是默默吃着剩下的土豆片。放学时间到了,从学校里出来的人原来越多,夜色也慢慢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