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星轨
初夏的玉兰在枝头炸开第一朵白焰时,温砚清将竞赛金奖证书塞进了林柒的课桌。证书边缘压着张便签纸,遒劲字迹刺破晨雾:“原来重点班的眼泪是甜的。”
林柒捏着纸条耳尖发烫,前排突然传来叶式微的惊呼。投影仪蓝光里,舒尹的ins更新悬浮在半空——麻省理工的图书馆穹顶下,她正对着镜头咬汉堡,星月耳钉旁多了枚钛合金框架眼镜。定位显示:剑桥市,哈佛广场。
“坐标系没有终点。啥意思啊?”林式微念着配文转头,“不过柒柒,舒尹她好牛啊!”
铅笔尖在导数题旁戳出小坑。林柒望着光荣榜上温砚清的名字,突然想起昨夜刷题时收到的越洋语音。舒尹的轻笑裹着大西洋的潮气:“小柒,北纬42度的星空能看到猎户座星云,像不像我们当年在器材室画的函数图像?”
放学铃响时,温砚清破天荒出现在零班门口。他校服袖口卷到手肘,小臂还沾着物理实验室的松香味。“竞赛组寒假特训。”他将报名表拍在林柒桌面,黄绿跑鞋在地面碾出半道弧线,“老张说带家属能蹭教授盒饭。”
木梓婷叼着奶茶吸管凑近:“家属?”
“学习搭档。”温砚清抓起林柒的书包带往外拽,耳后浮起可疑的红晕。
“可是,温同学,我也能带家属”,林柒从抽屉拿出与他一样的报名表与他不一样的是,表头是“化学组寒假特训家属表”
温砚清与林柒相视而笑,少年与少女的心事在此刻具象化。
特训教室的暖气烘得人昏沉。当林柒第三次栽向泛着油墨香的《量子力学导论》时,温砚清突然伸手托住她下巴。少年掌心的茧蹭过脸颊,惊起一片战栗。
“林同学。”他旋开保温杯推过来,枸杞在红枣间沉沉浮浮,“清华物理系不招上课睡觉的家属。”
暮色浸透玻璃窗时,林柒在草稿纸上画下第37个波函数。温砚清突然抽走钢笔,在坍缩的粒子旁补了颗歪歪扭扭的爱心:“薛定谔的猫说,有些概率云早该坍缩成实体。”
二月末的倒春寒来得猝不及防。当林柒裹着羽绒服冲进实验室,却发现温砚清的座位空着。老张擦着示波器叹气:“那孩子凌晨在操场晕倒了,说是低血糖......”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人眼眶发酸。林柒推开病房门时,温砚清正举着吊瓶往窗外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操场跑道上覆着薄雪,像铺满糖霜的莫比乌斯环。
“医生说再熬夜会死哦”。她将保温桶重重搁在床头。
“那正好。”温砚清扯开苍白的笑,“把骨灰撒在清华物理系花坛,天天听院士讲课。”
林柒舀汤的手一抖,鱼汤在蓝白条纹被单洇出深色星云。温砚清忽然握住她手腕,输液管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林柒,如果两个量子纠缠的粒子分开......”
“无论多远都会保持关联。”她脱口而出。
窗外积雪簌簌坠落。温砚清指尖掠过她袖口沾染的粉笔灰,在虎口画了个无限符号:“那等你变成林教授,我能不能申请当第一个纠缠对象?”
“好啊,林教授身边的粒子永远都有你。”
三月樱花席卷校园时,林柒在校服内侧绣了行小字。每当温砚清凑近讲题,布料下的「∞」便随呼吸起伏,如同蛰伏在年少肋骨间的永恒诺言。
舒尹的视频通话在某个深夜亮起。她身后的银河像泼翻的牛奶路,江屿的棒球帽檐从镜头边缘一闪而过。“小柒”,舒尹把望远镜转向星空,“你看,参宿四在超新星爆发前,其实早把光芒刻进了猎户座的指纹。”
林柒望向书桌前的夜灯。光晕里,温砚清昨天塞给她的竞赛笔记正静静摊开,扉页上除了公式,还藏了句被划掉又描粗的话:
“在所有的平行宇宙里,我都会跑向你。
「可是未来的事有谁说的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