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的冬至，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凝满霜花。林柒用指尖描摹冰晶的纹路，呵出的白雾模糊了操场上奔跑的身影。温砚清依旧穿着那双黄绿色跑鞋，在薄雾中划出一道流动的轨迹，仿佛永不疲倦的候鸟。

　　“柒柒！”木梓婷的声音裹着寒气扑来，“舒尹在办公室和教导主任吵架了！”她晃了晃手机，班级群里正疯狂刷屏一张照片——舒尹将一沓试卷摔在办公桌上，耳垂的星月耳钉在顶灯下折射出冷光。

　　林柒赶到时，争执已近尾声。教导主任的茶杯在桌面震颤：“让你继续带拓展班本就是破例，你还纵容学生翘课！”

　　“翘课去看清华教授讲座，也算教育资源合理利用。”舒尹倚着档案柜，眼神不知道看向何方，右指转着左手的项链，“我自认为没有错，学校给的任何处分我都接受。”

　　门缝外的窃窃私语骤然寂静。林柒看见舒尹脊背挺得笔直，却在她转身时捕捉到泛红的眼尾。那个总说“青春要横冲直撞“的少女，此刻肩头落满窗外飘进的雪。

　　午休时分，林柒在天台找到舒尹。她正对着手机屏反复擦拭江屿送的奖牌，锁屏照片是两件叠放的清华校服。“我和他分手了。”舒尹突然开口，指腹摩挲着照片边缘的裂痕，“他要出国了，常春藤的全奖和十二小时时差，我做不到！”

　　积雪从栏杆滑落，发出簌簌的叹息。林柒想起那个画在锁骨的心形坐标系，横轴是相遇的盛夏，纵轴本该指向无限远的未来。

　　和温砚清真正的故事发生在期末考前夕。当林柒抱着错题本路过体育馆时，温砚清正被三个体育生堵在器材室阴影里。为首的人扯住他衣领，黄绿跑鞋在雪地上拖出凌乱的痕。

　　“一个转校生也配抢保送名额？”

　　拳头砸向腹部的闷响让林柒浑身发冷。她摸出手机的手颤抖得按不准快门，直到温砚清抬起头的瞬间——他嘴角渗血，眼神却亮得骇人，像暴风雪中不肯熄灭的星火。

　　“主任！他们在体育馆后面！”林柒的尖叫划破暮色。脚步声仓皇远去时，温砚清倚着墙慢慢滑坐在地，掌心还紧攥着被撕破的物理竞赛报名表。

　　林柒从未在学校见过这样的情景，她以为市一中是没有黑暗滋生的地方，却没想到在最后一年里会见到这样的情景。

　　林柒蹲下身替他擦拭血迹，棉签却先触到自己脸上的冰凉。温砚清忽然笑了，染血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眼睫：“原来重点班的学霸，一点也不腼腆啊！”

　　那晚的医务室弥散着碘伏的味道，而那一晚温砚清格外的话多。月光爬上窗棂时，温砚清忽然开口：“我转来普高，是因为国际部的竞赛通道有限。没有我想要的，就只能来普高了。”他拆开一颗柠檬糖，酸涩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你说，奋不顾身去够遥不可及的光，算不算蠢？”

　　林柒的指尖无意识描摹着他校服上的褶皱。那些曾在跑道上精准如机械表的步伐，此刻正透过衣料传来细微的颤抖。她忽然懂得，有些人的耀眼并非天生，而是用遍体鳞伤换来的破晓。

　　期末放榜日，林柒在光荣榜前驻足良久。她的名字上方新增了一道遒劲的笔迹：物理竞赛全国金奖——温砚清。红纸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底下被覆盖的名字：江屿。

　　手机在此时震动，舒尹的信息随着飘雪降落：「小柒，我先向更高的地方去了。愿与你在巅峰相见。坐标系没有终点，我们终会在更大的引力场重逢。」

　　林柒转身奔向操场。冬日的跑道结着薄冰，温砚清却依然在奔跑，黄绿跑鞋踏碎冰面的脆响如同春汛的预告。她终于不再用余光丈量距离，而是迎着呼啸的风大喊：

　　“温砚清！要不要一起去清华？”

　　少年在逆光中回头，呼出的白雾与她的交融成螺旋星云。这一刻，林柒忽然想起舒尹的话——青春不是潦草的草稿本，而是用无数个孤勇瞬间写就的，永恒方程。

　　而她也迈出了这一步，她在他心里的形象不在是腼腆爱哭的学霸，是与他齐肩并行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