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再见赵家嫂子
镇魔司牢房,黑石垒砌的墙壁足足半米厚,若非火炉烧得旺盛,屋内恐怕已经挂满冰碴。
房中床板上,铁链锁着的女人正在剧烈挣扎,她手脚接触铁链的位置,血肉已经被磨破,露出森森白骨。
“是妖胎……哈哈哈哈,快吃掉我!”
女人神色癫狂,似哭似笑的叫声在逼仄的牢房中回荡,让人一阵头皮发麻。
她脸上伤痕累累,大片大片没了生气的血肉耷拉着,深可见骨的抓痕交错,眼眶位置更是仅剩两个空洞的肉坑。
“我都看见了……求求你们快吃掉我!”
女人尖叫着,空洞的眼眶中腥黄色液体不断涌出滴落,地上已经汇聚了不小一滩。
女人丝毫没有察觉到林熄等人的到来,只是竭力将自己被束缚的身子抬高一些,半仰着脑袋像是被扼住脖颈的鸡鸭。
成百禄皱眉看着眼前一幕,没想到她的心智流逝如此之快,仅一夜时间居然变成了这样。
“林熄,你与她相熟……等会我使用小镇神咒符之后,她会有短时间的清醒,到时候你来问她。”
成百禄说着侧移一步,示意林熄上前。
林熄倒也没有被这场面吓住,毕竟前世就是干医生的,比这血腥的画面他不是没见过。
可问题是他要上去问些什么?
问她如何怀上的孩子还是问她被衙役接走之后为何去了乱葬岗……亦或者问她肚中那个‘孩子’去了何方?
“你先问问,她丈夫去了何方?”
林熄一愣,赵成才的尸骸不是在宅院中出现过了吗,既然时间有限为何不找个更好的切入点询问?
当然,心中疑惑林熄却也没有多说。
既然成百禄如此要求,那必定是有自己的考量。
他一个刚入职的新人,还是乖乖照做的好。
思索的功夫,颜绮已经从随身携带的盒子中取出一枚赤金色的符箓递上。
成百禄抬手接过符箓,手心灵气翻涌注入符箓之中,紧接着林熄便感觉心神一颤,不敢接着再看。
符箓激活之后,淡金色的光晕在成百禄的驱使下,化作一道流光将赵氏笼罩。
紧接着,还在疯言疯语的赵氏便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啸,随后身上一缕缕血红的雾气逸散而出,立马便被符箓金光磨灭。
数息之后,金光平息。
赵氏终于不再尖叫,只是浑身剧烈颤抖,带动铁链摩擦发声,她像是刚从一场极度痛苦漫长的梦境中归来,如受惊的小兽般试图蜷起早就失去控制的身子。
“赵嫂嫂,我是林熄……”
林熄试探着询问。
但是对方却没有丝毫反应,依旧瑟瑟发抖。
“大点声,她耳中蓄满了增生的肉瘤,我们根本清理不干净。”
成百禄的声音不适时宜的在耳边响起。
林熄愣了愣神,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放大了声音。
“赵家嫂子,我是林熄,你还记得吗。”
终于,这次像是听清了声音,女人的身子一滞,颤抖的幅度降低。
“是……是小林大夫吗?”
女人因为长久的嘶吼,声音早已变得嘶哑不堪,犹如粗石摩擦碰撞。
但林熄还是从中听到了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渴望与难以言述的恐惧。
“是我。”
林熄大声回应着女人的话。
“小林大夫,好痛啊……我这是怎么了?”
“没事了,我会治好你的……放心吧。”
林熄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出言安慰。
可他心里清楚,这样的伤势,就算没有【胎病】残余的诡异力量,她也活不了多久。
更何况,她男人已经尸骨无存,她自己也是一身残疾双目失明,不论如何都在外面活不下去。
“嗯……”
女人的声音微不可闻,她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些,却还心存一丝希望。
“赵嫂子,我有几个问题。”
“问吧,趁我还能撑住……”
林熄回头与成百禄对视一眼,后者轻微点了点头,一旁的颜绮则是取出书册开始记录。
“嗯,第一个问题,你还记得赵大哥在哪吗?”
“他?那个畜生不知道哪里鬼混去了!”
女人闻言顿时激动起来,周身逸散的猩红色雾气越来越多,成百禄的符箓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好在对方及时出手,加大了灌注其中的灵力,这才堪堪稳住。
“他怎么了?”
林熄眼看时间不多,只能顺着女人的话继续下去。
“那个畜生说着要个孩子,结果忙活了两个多月还没动静,后来他泄了气就不生了……”
“咳咳……我那时候只当是自己没本事,不能给他们赵家传宗接代,就一心想着给他纳个小妾,可谁知道这畜生居然出去鬼混,一连半个多月没有回来!”
女人越说越激动,一旁维持符箓的成百禄倒是面色如常,继续灌注着灵力,看似毫不费力。
“那后来呢……你怎么怀上了那个孩……妖胎?”
“那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女人所说的半个月前实际上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
她对时间的感知一直都停在找林熄的那个晚上。
在女人颤颤巍巍的声音中,林熄大概知道了事情的脉络。
赵成才因见妻子迟迟不能怀上孩子,便心灰意冷出去鬼混了十几天,直到一个多月前在街上看到了清明堂开张。
当时清明堂女主人正好出来答谢来客,躺在对面花楼窗户前的赵成才一眼便相中那位年轻貌美的医师。
之后的事情可想而知。
一连在花楼住了十几天的赵成才早已成了人干,他顺理成章成了清明堂前排队的汉子中的一员。
药房中,朱清儿亲自给赵成才把的脉。
虽然对方只是正常的治疗看病,但是难免肢体接触的赵成才却将此当成了某种暗示,之后天天往那边跑。
而将嫖资交给医馆之后,他又不能回去住花楼,只能将在朱清儿那里蓄的燥火,发泄在妻子身上。
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第一晚之后,赵氏便有了身孕。
之后十天不到的时间,她的肚子便已经与怀胎九月的人看不出区别。
赵氏当时只觉得心里开心,便不再管丈夫如何鬼混。
只是随着肚子急速变大,她的饭量也变得出奇的大。
最后无奈之下,赵氏只能壮着胆子将家养的羊杀掉,靠着生羊肉度过了最饥饿的那几天。
直到十四日那晚,女人渴急了便去水缸盛水,不料扯到贴在门框顶上的符纸。
符纸落入水中碎开,女人不管不顾喝下却发现根本不能解渴,甚至刚吃完一条羊腿她还是饿得几欲昏厥。
终于,女人意识到了肚子中的‘孩子’在与她争夺食物……或者说,是以她为食物。
于是,女人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敲响了济安堂的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