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白发如瀑
梧桐树下,林熄还未接受自己回到七十年前的事实,突然一阵极强的气息波动自城南传来。
林熄瞬间辨别出来,这是陆望洲的灵气波动。
“莫不是陆大哥出什么事了?”
林熄心中担忧,也管不上自己是怎么来到七十年前的,认准方向便往城南赶去。
等林熄赶到那抹灵气爆发源头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正在扛着口水缸冲来的鱼图南。
林熄急忙凑了上去。
“怎么了,陆大哥呢?”
鱼图南摇摇头并未答复,只是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被火海包围的房舍。
林熄会意凝神倾听,那火海中居然还有不少的呼喊声传来。
想必陆望洲是在里面救人。
林熄见状环视一周,再未发现水缸,只能催动灵气裹住身体,直接冲进火焰。
这片区域的房屋分布错杂,再加上火焰爆燃的声音,林熄很难分辨哭喊的来源。
无奈之下,他只能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试。
火势还在扩散,好在有鱼图南用水扑灭,漫天水汽之中,林熄来来回回,救出十来个人。
可在这途中,他却从未遇见陆望洲。
不过对方好歹也是道基修士,这点火焰应该伤不到他,所以两人并未急着进去寻找,而是尽可能救出更多人。
一直忙活到天亮,林熄这才靠在一处尚有余温的墙角休息。
在两人的努力下,少说也有几十人获救,而且火势也没了蔓延的趋势,剩下星星点点一些地方,只需要等其自然熄灭就是。
可还不等林熄坐稳,鱼图南那边突然传来动静。
他发声示意林熄过去。
林熄无奈只能起身,过去后才看到鱼图南脚下一块焦黑的牌匾。
虽然被烧的不成样子,但上面的文字还是依稀可见。
“陆府”
林熄意识到这里就是陆望洲的家宅,可不等他去寻找陆望洲,突然远处废墟里传来一阵绝望的嘶吼。
林熄与鱼图南对视一眼,两人急忙循着声音往那边赶去。
等靠近一些,他们果然看到了陆望洲的身影。
他跪在废墟中央,身前整整齐齐摆着三具尸体,而他怀中还有个衣不蔽体,浑身血痕的女子。
见林熄脱无可脱,鱼图南见状解下自己的黑袍递了上去。
三个男人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陆望洲只是神色木然地接过黑袍,盖在怀中女子身上。
而后,他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歪倒在了被烤地通红的石板地上。
两人急忙上前将陆望洲抬起,又小心将包括女子在内的其他四具尸体抬回干净地方。
许久后,两人才席地而坐。
“打听过了,陆大哥一家和他那位未婚妻,就是这……”
指着地上的尸体,林熄没能继续说下去。
鱼图南显然也不知该说什么,沉沉叹了口气后将目光移向半天,那里是绵延的北停云山脉支脉,也是这群山贼烧杀奸掠之后,去向的方向。
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坐着,从天亮到天黑,从天黑到天亮。
次日,没有鸡鸣传来的清晨,无处睡眠的人已经开始在废墟之中翻找能用的东西。
林熄呆坐一夜终于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了还在昏迷的陆望洲,却见他已然睁开了双眼,只是一双眸子犹如死鱼的白瞳,无神盯着天空。
恍一夜之间,陆望洲竟像是变了个人,面容消瘦泛青,眼眶太阳穴深陷,像是贴了肉皮的骷髅。
而变化最大的,还是要属其一头枯槁雪白的长发。
一夜白头。
没人知道陆望洲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才能将一具拥有两百多年寿数的道基修士身躯,变成如今如今这幅模样。
“陆大哥……”
林熄试着轻声呼唤,对方只是眼睑轻晃一下,再无动静。
长叹一口气,林熄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这种事情他们帮不了太多,只能等对方自己走出来了。
可回想起其在提起未婚妻时的痴汉模样,林熄不禁怀疑他真的能走出来吗?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陆望洲这边依旧毫无动静,可另一边却有嘈杂的人声传来。
正是他们来时路上碰到的那一伙山匪。
他们被林熄一阵痛揍后,又经过了鱼图南跟陆望洲的威胁,纵使三人离开,他们还是乖乖按照林熄的要求,来了清河县准备找县衙自首。
或许是山匪的声音刺激到了陆望洲,他宛若死人一般的身体突然一动。
紧接着,林熄感受到剧烈的灵气波动从陆望洲身上传来。
林熄顿感不妙,立马起身准备让这群山匪先去县衙,与此同时鱼图南也将目光投向了陆望洲。
下一秒,陆望洲直挺挺站起身来。
他周身灵气狂涌,带动枯槁的白发倒竖,一身早已被烧地千疮百孔的青袍猎猎作响。
“报仇!杀!”
陆望洲双目赤红,眼里只有那群已经被吓得倒地不起的山匪。
“陆兄,清醒一点,凶手不是这伙人。”
鱼图南皱眉阻拦。
“滚开!”
陆望洲此刻就如发疯的野兽,心中只有无尽的杀意。
他抬手间带动漫天灵力,竟然是在燃烧自己的根基。
林熄见状急忙上前,拉住了准备阻拦的鱼图南,任由陆望洲冲向那群山匪。
山匪没有好坏之分,一个个都是十恶不赦,若不是遇上了更强的一批,那在清河县烧杀抢掠的就是这群人了。
为了这群人的性命去逼得陆望洲白白耗尽根基本源,显然不值。
而鱼图南在林熄上来阻拦的瞬间,也意识到了这一切。
他背过头去盯着林熄,彼此对视的刹那,后面响起骨肉撕扯的声音。
许久,声音才堪堪停住。
等再次回过头,山匪竟然再无一人存活。
满地皆是花花绿绿的肠肚内脏与被活活扯断的残肢断臂。
陆望洲缓缓走来,浑身不住滴落粘稠的鲜血。
“多谢两位兄弟将我家人救出,使我陆家不至于绝后……”
陆望洲拱手做揖,久久没有抬起身。
林熄有些手足无措,正想着要怎么回答,却听陆望洲再次开口。
“我去深山一趟,或许不会再出来……”
突然,陆望洲双膝跪地看向林熄与鱼图南的方向。
“不能守在父母灵前,是我今生不孝,烦请两位兄弟将我父母厚葬,大恩望洲来世再报。”
陆望洲说完,不等林熄两人回答,便起身离去,抱着未婚妻那伤痕累累的尸体,径直朝着北停云山走去。
血色的脚印延伸出很远很远……
林熄见状急忙迈步,想要跟上去,却被鱼图南一把拦住。
“我不放心陆大哥,咱们跟上吧。”
鱼图南摇了摇头。
“他心如死活,想来杀尽山匪之后也不会独活,你跟过去也拦不住。”
“那就这样看着?”
林熄一阵恼火,他怎么也没想到鱼图南会是如此冷漠的人。
“我们走了,再有山匪来清河县,又该如何?”
“这几百户无家可归的人又该如何?”
“那些没了父母的孩童又该如何?”
林熄身子一滞,再无力气往前,却还是强撑着反问。
“不是有你吗?”
“你留在这里,我去总行了吧?”
鱼图南摇摇头。
“不行。”
“为何?”
“我只会用剑杀人,其他一概不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