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时而清醒，时而癫狂。

　　她所说的话自然是漏洞百出，但林熄还是从中抓住了一些关键信息。

　　比如说，赵家根本就没有养羊、赵成才早被吃干净而非在外鬼混，还有那频频出现的清明堂……

　　再者就是赵氏在描述赵成才的那部分，是否有点太过主观？

　　若是猜测，她怎会连赵成才的心理活动都猜得那么细致？

　　想到这里，林熄要过颜绮手中的记录册。

　　“嫂子，你说赵成才因为你怀不上孩子就泄了气，又说他见了清明堂的医师后便动了歪心思，甚至还以为那医师在给他暗送秋波？”

　　颜绮专门就是干这个的，经由她手的文书完全还原了刚才赵氏的话语，一些可能蕴含关键信息的地方甚至还被特意标注出来，省了林熄不少事情。

　　“我不知道……那些不是我猜的……吃完羊肉后我就莫名其妙知道了这些。”

　　女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话中的疏漏，但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谎，赵成才的那些想法思虑却是无比自然地盘旋在她心神之中。

　　好似并非旁观揣测，而是亲身经历。

　　“我真的不知道……对了……”

　　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她的面部开始扭曲，脸上残存的血肉在猩红雾气的笼罩下剧烈收缩抽搐，声音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沙哑，可却变了语气。

　　“肯定是那些羊肉……不对，哪里有什么羊肉！那是我！我被吃下的是我，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赵氏将一句话生生断开，从‘对了’二字之后，她的语调便彻底发生了变化。

　　而新的语气，林熄也很熟悉。

　　“赵成才？”

　　“哈哈哈哈哈，人间富贵，长生不老……比不上，都比不上……我看到了，祂将子嗣挥洒，无上的福祉就在血肉之中蠕动！”

　　赵成才三个字像是开关，彻底刺激到了躺在木板上的赵氏。

　　她、他……或者说他们，身上的血气越来越浓郁，腥黄的粘液从失去眼珠的洞中溢出，却不再往下流。

　　直到某一刻，他们的眼眶中出现了用腥黄脓液填充的眼珠，而原本死气沉沉的面皮，也像是重获生机，长出密密麻麻的鲜红肉芽。

　　那些肉芽起起伏伏，时而钩织出赵成才的面孔，时而又变成赵氏的模样，浓郁地近乎实质的猩红雾气从那具身体中释放，冲击着成百禄所维系的符箓。

　　眼看成百禄就要支撑不住，突然红雾像是耗尽，不再挣扎。

　　林熄回过神来，急忙朝床板看去。

　　却看见只是短短几息时间，床板上的赵氏却已经没了人形。

　　她脸上堆积着两套完整的五官，半张开的口中更是尖齿密布，增生的肉瘤被刺破后淌出粘稠的黑血。

　　四颗新生的空洞眼珠子艰难挤在一起，细细看去其内部是无数芝麻大小的蠕虫……

　　“偷走了，他偷走了圣君的子嗣……”

　　共用一张面庞的赵成才和赵氏同时开口……明明只是一道绝望的声音，却汇聚着两道癫狂的灵魂。

　　“谁？”

　　林熄心中一紧，他突然有种预感，这或许会是极为重要的线索。

　　“逆子，逆子！！！”

　　铁链被绷直，床板上的身躯竭力抬着脑袋，似乎是想透过黑石看到外面的天空。

　　“逆子，忤逆之人……圣君来了，圣君看到你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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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牢房外的天空，依旧明媚。

　　林熄跟着成百禄走向镇魔司平常办事的公房，心里却是盘算着该如何不突兀地提出辞职。

　　这班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大不了回去炖虎鞭，总好过死在这埋汰玩意手里。

　　活了十几年，林熄本以为自己已经将这高武的玄幻世界摸透，谁知道今天居然给自己整这出。

　　赞美女神，我佛慈悲，福生无量……

　　林熄正在心里可汗大点兵，能叫得上号的他都打算过一遍。

　　说不定就能碰到个显灵的。

　　“盲目痴愚……”

　　“林熄。”

　　突然成百禄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林熄，他似乎有些迟疑，叫住林熄却没在第一时间开口。

　　“……今天这种事情算是个例，我也是头一遭遇上。”

　　成百禄也是从新人过来的，自然能猜到林熄的想法。

　　“线索差不多就到这里了……你今天见了这事，大概是想走也走不了了，等会随我去取了修行功法，你先回去试试。”

　　“谢大人。”

　　虽然已经凝聚了气旋，可烈如烽却隐约给他提过，不能将自家的修行法门传给林熄。

　　能入门已经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林熄自然也不能再要求什么。

　　如今有了修行法门，算是正好补充了林熄的缺失。

　　再说，辞职不干，他也就是想想而已。

　　如今窥见这修行世界的一角，如何去留林熄心中自然有数。

　　他身为一个穿越者，没有面板也不能加点，肝不一定出效果，氪还找不到门路。

　　显然，混进东煌这个庞然大物中，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林熄接过法门，只来得及瞧见封面几个古朴的大字【青阳食气法诀】。

　　“如今赵氏彻底疯癫，我手上的符箓已然不能奏效，要想得知更多线索，便只能等鹤州来人了。”

　　成百禄或是维持符箓过久的缘故，此刻面色有些浮白，只是周身那股冷峻的气息，却没有丝毫衰减。

　　“那赵氏之前说的清明堂呢？”

　　听着成百禄的意思，他们莫非是要暂停调查了？

　　可若在清河县传播的，真是席卷半个鹤州的【胎病】，那这般放任下去，不是只会让事态失控？

　　“清明堂……”

　　成百禄身形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去。

　　林熄正欲开口便被一旁的颜绮打断。

　　颜绮神色有些怪异，她用手肘戳了戳林熄，示意他别再多说。

　　林熄不明所以，还以为对方这是误解了自己，觉得他在借机打压竞争对手。

　　可不等林熄狡辩，颜绮便凑到了林熄耳边。

　　“那清明堂的老板姓啥？”

　　“姓朱啊，怎么了？”

　　林熄脱口而出，随即便愣在了原地。

　　今天入职的时候，成百禄给他介绍了清河县镇魔司的内部情况。

　　他记得清清楚楚，镇魔司那位总司，其名朱明。

　　愣神的功夫，林熄视野中文字浮现。

　　【九月二十六日传闻：胎病肆虐期间，传言有完整妖胎降生，后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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