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下雨的缘故，街上没几个人。

　　铁匠铺虽然还开着门，但炉火早已熄灭，那嗜酒如命的老铁匠不知道去了哪里喝酒。

　　林熄找了一圈不见人，随后直接入了铁匠铺。

　　迈过门槛的瞬间，林熄便察觉到了体内难以遏制的渴望。

　　那些白尘像是有了灵智一般，化作嗷嗷待哺的孩子，在央求林熄将那些金属喂给它们。

　　林熄有些茫然地抬起手，他不知道体内那些白尘究竟充当着什么角色。

　　从表面上看，这些东西确实是林熄踏上修行之路的唯一途径，若是没有白尘入体，林熄恐怕此生无望凝聚气旋。

　　他当年为了进入学府反复测试过三次，可终究还是被拒之门外。

　　虽然学府的人没说过通过标准是什么，但这些天与烈如烽接触下来，林熄对修行者的世界，或多或少都有了一些了解。

　　或许，当年没通过学府测试的原因，便是他不能凝聚气旋。

　　正思索间，掌心白尘气旋又是一阵渴望的波动传来，林熄略微思索一下，还是小心翼翼控制气旋贴在了一堆废铁之上。

　　放着这么个诡异的东西在体内，林熄终究还是不太放心，可他又舍不得放弃已经成型的气旋。

　　而且他就算真的不想要那白尘，也没有能将之从体内驱除的手段。

　　总不能给镇魔司坦白，让他们来处理吧？

　　想了想关押赵氏的小黑屋，林熄果断放弃了这种想法。

　　如今这情况，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就希望在满足了白尘气旋的渴求之后，自己能跟着混点好处吧。

　　白尘刚一接触废铁，便立马暴起疾速旋转，开始从一堆废渣中剥离最精纯的生铁。

　　而在这一过程中，林熄惊讶发现周围空气中的灵气，居然也被顺带着吸了进来，而且速度比他先前专门吸纳灵气的时候快了不少。

　　林熄按耐住心中惊喜，任然将心神沉浸到气旋之中。

　　比起吸收灵气速度的变化，林熄更在意的还是白尘本身的变化。

　　在吞噬完地上一堆废铁之后，林熄能明显感受到白尘凝实了不少，其上散发的寒意同样重了一丝。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缘故，林熄还发现，自己对白尘的掌控同样有了些许增强。

　　或许再多吞噬一些金属，他真的可以彻底掌控这缕白尘。

　　想到这里，林熄眼神火热地盯上了店中那些已经蒙尘许久的铁器，后退一步轻轻将门掩上。

　　而后，白尘在逼仄的小店中弥漫，暗沉的屋中像是有星河泼洒。

　　……

　　又是一夜细雨。

　　青砖街道被洗得发亮，湿气夹杂着泥土的腥味涌入口鼻。

　　老铁匠提着个硕大锃亮的铁葫芦，慢慢悠悠荡到了店前。

　　推开店门，老头却愣在了原地。

　　屋中空荡荡一片，他攒了几年无人问津的铁器已然消失殆尽，唯有铁砧与大锤还在。

　　酒壶一扔老头就要出门报官，可突然铁砧上一抹闪亮让他停住了颤巍巍的脚步。

　　那似乎是一颗金豆子？

　　……

　　没了解过铁器市价行情的林熄自然不知道他扶了桩贫。

　　此后几天，镇魔司那边再无事务，林熄也终于有空修行。

　　只是在烈如烽的建议下，林熄并未修行【青阳食气法诀】，以林熄目前气旋展露的天赋，他不使用法诀同样也能到练气期。

　　【青阳食气法诀】本就是寻常至极的修行法门，林熄如果在这个时候选择修习，那他到了练气期便只能继续修行【青阳食气法诀】的后续功法。

　　可若是到了练气期再开始选择功法，那烈如烽便可借助自己的关系，从鹤州甚至家族收藏中，找来更多适合林熄，也更加强力的法诀。

　　该作何选择，林熄心里自然有数。

　　所以这段时间，林熄除了日常的吸纳灵气淬炼己身之外，剩下的时间便在跟着烈如烽学剑。

　　与先前对金属的渴求类似，在吸收了铁匠铺的存货之后，林熄便能感受到白尘会与剑的奇怪波动……

　　它似乎急切地想让林熄学会用剑。

　　白尘气旋又扩展了半寸多，如今的大小快赶得上家中盛放调料的小碟了。

　　对于林熄的要求，烈如烽也没再多阻拦，只是告诉了林熄从头开始学剑的难度。

　　而后林熄便折来一根梧桐，在烈如烽的指导下，开始了丑陋的剑术修习。

　　如今距离林熄握上梧桐枝已经数天，他总算是能磕磕绊绊打完一套剑招了。

　　“如何……有无剑仙之姿？”

　　打完一式剑招，已经起了包浆的梧桐枝在林熄手上挽了一圈后被丢到墙角，而后他才兴高采烈地看向缩在轮椅中的烈如烽。

　　烈如烽恢复得不错，但他已经习惯了在轮椅上的感觉，整天跟个废人似的哄着发财给他推轮椅。

　　“不堪入目。”

　　烈如烽给出了中肯但又一针见血的评价，接下来便是漫长的沉默。

　　“今晚镇魔司那边有事，我不回来了……晚饭你自己想办法吧。”

　　林熄脸上自信的笑容逐渐凝固，最后他衣袖一甩，直勾勾夺门而出，留下了面面相觑的发财与烈如烽。

　　“我已经说得很是委婉了……莫非这样也伤到了林大哥的自尊？”

　　“汪汪。”

　　等林熄赶到镇魔司的时候，成白禄正对着地上四具白骨发呆。

　　十日四那晚，赵氏在经过老仵作的检查之后，便被三个衙役带走，说是治疗。

　　数日之后，肚中妖胎不知去向的赵氏被发现在乱葬岗，而那三个衙役与仵作则是人间蒸发，再无消息。

　　直到今日早些时候，四具残缺不全的白骨被人从河中捞出，通过现场残留的衣物才得以确定这就是先前失踪的那四人。

　　于是乎，闲置许久的林熄再次被想起，成百禄那边派人传话，将他叫了过来。

　　“林熄，你来的正好，过来看看这堆骨头。”

　　见是林熄过来，成百禄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一些。

　　林熄扫了眼地上的白骨，还好这次没有当时赵氏那样沾些不可名状的东西，不过其中蕴含的信息依然不少。

　　戴上手套，林熄将地上一堆白骨翻来覆去打量了好几遍，才缓缓站起身来。

　　“大人，不知你这边可有信息，这几人是何时失踪的？”

　　“二十五日我们在乱葬岗发现赵氏，之后便次日便循着线索去查了那几个衙役，四人中一个仵作一个衙役，剩下两人身份未知，只是打捞出尸骨的地方有几件仆从服饰……”

　　成百禄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至于失踪日期，那衙役被发现人注意到失踪，应该是在九月十九日那天。”

　　林熄暗暗算了下时间，不由得确定自己心中猜测。

　　这四具白骨，乃是活人被生吞之后，由胃里酸液腐蚀，才有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