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毁容
第二天清晨,晨曦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房间时,我挣扎着想起床,却被双腿传来的酸痛牢牢钉在了床上——每动一下,肌肉都像被千万根细针扎着,连翻身都要咬着牙吸凉气。“早知道 400米跑完会这么疼,昨天死也不报名!”我在心里绝望地哀嚎,更别说今天还要跑 4×100米接力,光是想想,腿就软得更厉害了。
骑自行车是肯定没戏了,腿根本使不上劲,只能去坐公交。我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牙刷在嘴里胡乱刷了两下,毛巾蘸水擦了把脸,连头发都只随便抓了抓,抓起书包就往门外冲,连早饭都顾不上吃。
下楼时,双腿的酸痛感愈发强烈,每走一阶楼梯都像在受刑,最后只能扶着扶手,一阶一阶往下跳,活像只笨拙的小企鹅。出了小区门口,刚往公交站走了两步,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抹鲜艳的绿——那是一辆变速车,绿得格外扎眼,像《铁甲小宝》里金龟次郎的外壳,浓郁又充满活力,在清晨的阳光下亮得晃人眼。
我忍不住停下脚步,盯着那辆车看入了迷——车架线条凌厉流畅,像被精心锻造的利剑;车轮上的辐条闪着金属光泽,轮胎花纹深而清晰,像藏着无尽能量的图腾;连车把上的刹车和变速装置都透着精致,一看就很结实。“也太酷了吧……”我站在原地挪不动脚,完全没注意到骑车人的模样。
“走啊!上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我猛地回神,才发现骑车的是詹洛轩!他穿着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随意搭在背上,双手搭在车把上,眼神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正看着我。我像被施了魔法似的,乖乖走过去,笨拙地坐上后座,还在愣神——他怎么会在这里等我?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没骑车?”我抓着他卫衣的衣角,满心疑惑地问。
“400米你吃不消。”他还是那句熟悉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早就猜到我跑完 400米后,腿会疼得骑不了车。
“可今天还要跑 4×100米接力啊!”我想起赛程表,又替他担心起来,“你还要跑 800米呢,昨天刚比完 400米决赛,不累吗?”
“不累。”他说着,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车筐里的书包,“包里有面包和牛奶,你自己拿出来吃,看你急着出门,肯定没吃早饭。”
“那你呢?”我拉开书包拉链,果然看到两袋全麦面包和两瓶温热的牛奶,一股暖意悄悄爬上心头。
“双份。”他轻笑了一声,声音被清晨的微风轻轻吹送过来,带着点少年人的清爽,很好听。
我拿出面包咬了一大口,刚嚼了两下,突然看到前面路口有个熟悉的身影——是杨可安!他正推着那辆旧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前走,白色短袖在晨光里格外显眼,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依旧挡不住那份爽朗的气质。
“停停停!快停一下!”我嘴里塞满面包,着急地拍詹洛轩的背,声音含糊不清。
“怎么了?”他赶紧捏下刹车,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是杨可安。”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调侃,“你也不用这么大反应吧?”
“你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走过去……”我有点慌,昨天晚上在他面前抱着詹洛轩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现在又坐着詹洛轩的车碰到他,他会不会误会我和詹洛轩的关系?
“没事的。”詹洛轩没停车,只是慢慢往前骑,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安抚,“他又不会吃了你。”
我没再说话,悄悄往他背后躲了躲,双手抓着他的衣角更紧了些,连呼吸都放轻了。晨光透过路边的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杨可安的身影越来越近,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既想跟他打个招呼,又怕他看到我坐詹洛轩的车会多想,只能把头埋得低低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哟,詹洛轩,你什么时候换新车了?”杨可安率先看到我们,笑着挥手打招呼,目光扫到我时,顿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只是朝我扬了扬下巴,“肖静,早啊。”
“早、早啊!”我赶紧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脸颊却控制不住地发烫。
“一起走?”杨可安推着车走到我们旁边,看向詹洛轩。
“嗯。”詹洛轩轻轻点头,脚下微微用力,自行车慢慢往前骑,杨可安推着车跟在旁边,三个人一时没说话,只有车轮滚动的“沙沙”声和清晨的鸟鸣。
我坐在后座,能清晰地闻到詹洛轩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面包的麦香,很是安心。可一想到旁边的杨可安,又忍不住紧张,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这时,詹洛轩像是察觉到我的不安,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车把,让自行车离杨可安更近一些,还主动开口:“你今天 4×100米第几棒?”
“第三棒,你呢?”杨可安立刻接话,两个人聊起了接力赛的战术,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的慌乱慢慢消散,偷偷抬起头,看着晨光中并肩而行的两人——一个沉静,一个爽朗,晨光洒在他们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我咬了口面包,又喝了口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胃,也暖了心。原来有些在意,不用刻意言说,就藏在这清晨的搭车里,藏在那句“双份”的早餐里,藏在不经意的安抚里,悄悄在心里发了芽。
800米和 4×100米接力都安排在下午,早上的教室显得格外清净——同学们几乎全涌去操场看比赛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本想安安静静看会儿书,窗外的喧闹却像潮水般涌进来,搅得我心烦意乱。操场上传来的加油声、欢呼声震耳欲聋,仿佛要把教室的房顶掀翻;广播里的解说声更是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耳朵,让我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
我把书扣在桌上,趴在窗口往外望——跑道上挤满了攒动的人影,五颜六色的彩旗在风里飘得热闹,可这些热闹都像隔着一层玻璃,与我无关。简洁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大概是追着詹洛轩看比赛了吧,我连找她搭话的心思都没有,只能靠着窗框发呆,脑子里乱得像团麻:一会儿是昨天摔在跑道上的眩晕感,一会儿是晚上詹洛轩把我手塞进他口袋时的温热,还有杨可安回头时那复杂难辨的眼神,缠得我喘不过气。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杨可安?”一阵尖锐的女生笑声突然传来,打破了教室的安静。我回头一看,是方晓雪她们几个,正勾着肩膀走进来,脸上挂着八卦特有的兴奋,笑声刺耳得让人不舒服。
“肯定是真的呀,现在整个操场都在传呢!”另一个女生接话,语气里带着点炫耀,仿佛自己掌握了什么独家秘密。
我心里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忍不住站起身问:“你们在说什么呀?这么开心。”
她们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我,异口同声地说:“杨可安跟梁汐辰啊!”说完还相互挤眉弄眼,眼神里的八卦光芒都快溢出来了。
“梁汐辰?”我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很熟悉——詹洛轩昨天提到过,说她是以前的体委,也是 400米跑赢我的那个“梁哥”!我赶紧追问:“他们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可她们像是没听见我的话,只顾着把外套往座位上一扔,又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往外走,连个眼神都没给我,只留下“听说他们小学就认识”“刚才还看到他们一起去小卖部”的碎语飘进耳朵。我站在原地,心里像被小猫爪子抓着似的痒——杨可安和梁汐辰?他们之间能有什么事?不会是……谈恋爱了吧?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赶紧摇头,嘴里小声嘀咕:“不可能不可能,应该不会的……”可越这么想,心里越慌,昨天杨可安看我抱着詹洛轩的样子时,那复杂的眼神,会不会就是因为他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我正胡思乱想着,教室门又被推开了——杨可安抱着他的运动外套走进来,白色的短袖被汗水浸得有些透,额前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发梢还滴着水珠。他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冲我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灿烂笑容。我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翻书,手指却在书页上胡乱划着,连自己看的是哪一页都不知道;耳朵却像被放大了音量,死死捕捉着他的动静——他把外套放在座位上,拿起桌角的水杯,转身又出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梁哥!这边这边!”外面又传来女生的呼喊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嬉闹声。方晓雪她们又拉着几个女生走进来,嘴里还在说:“刚才看到梁汐辰递水给杨可安呢,眼神都不一样!”“肯定有情况,不然怎么跑 400米都在一组?”我看着她们那副矫揉造作、故作神秘的样子,心里突然一阵烦闷,再也坐不住了,“啪”地一声把书塞进课桌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我可不想再听她们瞎嚼舌根。
操场边的篮球场旁有片茂密的草丛,里面立着两个掉漆的旧秋千,平时很少有人来,清净得很。我走过去,轻轻坐在秋千上,双脚蹬着地,慢慢荡了起来。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早上的凉意,也让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风轻轻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秋千晃啊晃,倦意渐渐袭来,我闭上眼睛,只想就这样睡一会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疑惑和烦躁都抛开。
不知道荡了多久,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操场上的喧闹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可我一点都不想管。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简洁气喘吁吁的呼喊:“肖静!你咋跑这来了?我找你找得快疯了!”
我睁开眼,看到简洁双手叉腰站在我面前,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胸口还在不停地起伏,看样子是跑遍了大半个校园。“你不是去看你家詹洛轩比赛了吗?找我干嘛?”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别来烦我,我想清静会儿。”
“看个屁啊!我绕操场转了三圈都没看到他人影!”简洁气呼呼地坐到另一个秋千上,双脚用力蹬着地,秋千晃得幅度很大,差点撞到我,“我从教室找到观众席,又从跑道找到器材室,腿都快跑断了,就差没去厕所翻了!”
“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我皱着眉头,还是没明白她这么火急火燎的原因。
“比赛看得累死了,那些项目一点意思都没有!”简洁抱怨着,晃秋千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还不如跟你待在一起聊聊天呢,至少不无聊。”
我看着她,心里的疑惑又冒了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喂,简洁,问你个事。”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磨磨蹭蹭的!”她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却乖乖把秋千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多了点好奇。
“你知不知道杨可安和梁汐辰的事?”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可心脏还是忍不住“怦怦”加快了跳动。
“梁汐辰?”简洁一脸茫然,歪着头想了半天,才摇摇头,“不认识啊,谁啊?是咱们年级的吗?”
“就是昨天跑 400米赢了我的那个女生,大家都叫她‘梁哥’,打篮球很厉害的那个。”我解释道。
简洁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哦!是她啊!我有印象,长得挺高的。怎么了?她跟杨可安能有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我叹了口气,心里涌起一阵失落,连简洁都不知道,看来只能自己瞎猜了,“就听方晓雪她们说的,好像有什么情况,还说得神神秘秘的,不肯告诉我细节。”
“不是吧?真的假的啊?”简洁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杨可安不是……”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眼神闪烁了一下,带着点明显的犹豫。
“不是什么?”我赶紧往前凑了凑,追问个不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快告诉我!”
“没、没什么!”简洁赶紧摆摆手,又开始用力晃秋千,秋千的铁链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可能就是她们瞎八卦呗,女生不都爱传这些有的没的?你别想太多了!下午还要跑 4×100米接力呢,赶紧在这养养精神,别到时候掉链子!”
我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和刻意转移话题的样子,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她肯定知道什么,就是不肯说。可她既然不想透露,我也没办法再追问。只能重新闭上眼睛,任由秋千慢慢晃着,阳光依旧温暖,风依旧轻柔,可我心里却像压了块沉甸甸的小石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杨可安和梁汐辰,到底怎么了?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八卦,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女生们的无聊揣测?
下午的比赛从 800米开始,紧接着便是 4×100米接力。我扶着操场边的栏杆,看着 800米运动员们在起跑线上站定——因为报名人数不多,十几个男生挤在一排,每个人都神情紧绷,双手微微握拳,连呼吸都放轻了,目光紧紧锁定着前方,等待着发令枪响。
詹洛轩和杨可安就站在队伍中间,我无意间瞥见詹洛轩侧过身,轻轻搂了搂杨可安的肩膀,动作轻得像一阵风,却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力量。杨可安转过头,冲着他露出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那笑容亮得能驱散周围所有的紧张感。我看着他们并肩而立的样子,嘴角也不知不觉地扬了起来,心里暖暖的——原来男生之间的鼓励,也可以这样温柔又直白。
“呯——”发令枪响得干脆利落,运动员们瞬间冲了出去,像一群脱缰的野马,很快就纷纷往第一跑道靠去,毕竟内圈的距离最短。“加油!詹洛轩冲啊!”“杨可安!别被追上!”同学们的呐喊声瞬间炸了锅,声嘶力竭的呼喊连远处的教学楼都仿佛在跟着震动。
简洁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拉着我就往跑道内侧跑:“走!我们去给他们助跑!昨天没追上,今天一定要跟到底!”我心里叫苦不迭——我的腿昨天跑完 400米就已经酸痛难忍,今天再跟着跑 800米的助跑,简直是要了我的命!“我腿不行啊!跑不动了!”我使劲想挣脱她的手,可简洁的力气比我大得多,硬生生把我往前拽。
400米的距离转瞬即逝,运动员们跑过几圈后,裁判敲响了铜锣,示意进入最后一圈冲刺。此时已经有人渐渐体力不支,被前面的人拉开了不小的距离。我眯着眼睛往前眺望,想看清领跑的是谁,却只能看到一抹鲜艳的红——那是詹洛轩球衣上的“1”字,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正稳稳地跑在最前面。
“冲啊!快到终点了!”周围的欢呼声越来越响,当第一、二、三名先后冲过终点线时,整个操场几乎要被欢呼的浪潮淹没。简洁拉着我,跑得气喘吁吁,我们扶着膝盖,慢慢往终点方向挪,每走一步,我的腿都在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终点已经围了好多人,我踮着脚尖往里看——杨可安瘫坐在地上,背靠着栏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全身力气。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他的额头往下淌,流过浓密的剑眉,滑过高挺的鼻梁,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运动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的头发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头皮上,嘴角却微微上扬着,哪怕因为急促的喘息而有些颤抖,也依旧好看。他的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手腕纤细却透着少年人的韧劲,明明累得站不起来,可那股子未脱的稚气与藏不住的帅气,却在疲惫中多了种别样的吸引力。
没等我多看一会儿,4×100米接力的运动员就被召集了。我连交接棒的练习都没参加过,就这么懵懵懂懂地跟着队伍上了场——以前在学校,我跑步从来都是第一,连不少男生都跑不过我,就算穿着皮鞋也能赢,所以总觉得交接棒不过是伸手递一下那么简单,根本不用特意练习。简洁站在操场内侧,冲我用力挥着手,嘴里喊着“加油”,眼神里满是期待。
我跑第二棒,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早早地就把右手伸到了身后,掌心朝上,做好了接棒的准备。发令枪响了,第一棒的女生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我紧张得心都快蹦出嗓子眼,在心里不断默念:“以前那么厉害,现在肯定也没问题!加油!”眼看着她离我越来越近,我开始小步往前慢跑,准备接棒。
可就在接力棒快要碰到我手心的瞬间,旁边跑道的女生突然往我这边猛偏了一下,力道大得惊人。我被她一撞,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扑在了塑胶跑道上——脸、手、膝盖都重重地砸在地上,疼得我瞬间失声,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又被撞了……”我趴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眼前的场景模糊不清,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也想不起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浑身都在疼,尤其是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肖静!肖静你怎么样?”简洁的声音突然穿透了耳边的嗡嗡声,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吓得话都说不完整,只是一个劲地想把我扶起来。这时,班主任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急切地说:“别愣着了!赶紧扶她去医务室!看看摔得怎么样了!”
简洁小心翼翼地扶着我,我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来,整个人晕乎乎的。她也没多说话,只是搀着我的胳膊,脚步放得极慢,生怕碰到我的伤口。到了医务室,医务老师看到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怎么摔得这么严重?脸上全是擦伤!”说着,就拿出红药水,先在我额头上涂了一圈,又在鼻子两侧、下巴上仔细抹着,药水凉丝丝的,却根本掩盖不住皮肤传来的刺痛。
“为什么涂这么多啊……”我小声问,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简洁没回答,只是扶着我的胳膊,把我带出了医务室,往教室的方向走。路过走廊的玻璃门时,我无意间瞥到了自己的倒影——额头上、鼻子上、下巴上全是红药水,几乎占了半张脸,活像个滑稽的小丑。我吓得赶紧别过头,再也不敢看,心里满是恐惧:“这也太丑了……明天怎么有脸去学校啊?”
没过多久,班主任过来了,说我妈妈已经在学校门口等我,要带我去医院再仔细检查一下。我机械地点点头,跟着简洁往校门口走。路过操场时,碰巧看到杨可安正和詹洛轩站在一起说话,他似乎也看到了我,目光下意识地朝我这边望过来。我赶紧低下头,用手死死挡住脸,匆匆地走出了校门,连跟他打个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公交车上,我一直用书包挡着半边脸,生怕被周围的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其实最后我没去医院,妈妈看我只是皮外伤,就直接带我回了家。站在家门口的镜子前,我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镜子里的人,额头、鼻子、下巴全是红药水的痕迹,还有几处未愈合的擦伤露在外面,看起来又狼狈又滑稽。“老天啊!这简直是毁容了!”我小声哀嚎着,试着扯了扯嘴角,还好,还能笑出来。可一想到明天要顶着这张脸去学校,要面对同学们的目光,我就头疼得更厉害了,连晚上睡觉都忍不住翻来覆去,生怕不小心碰到伤口,更怕明天的到来。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妈妈轻轻叫醒的。她小心翼翼地帮我穿上校服,我的右手还是使不上劲,稍微抬一下就疼得钻心——昨天摔在跑道上时,手撑地用了全力,现在别说写字,连拿筷子都费劲。“真是成了半个废人。”我小声嘀咕着,心里又委屈又烦躁,眼眶忍不住红了。
上学路上,几个路过的同学对着我指指点点,还有人捂着嘴偷偷笑。我气得朝他们翻了个白眼,赶紧把脸往校服衣领里缩了缩,脚步也加快了几分,只想快点到学校,躲进教室里避开这些目光。
进了教室,我一言不发地坐到座位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桌子底下。要是被杨可安看到我这副模样——额头上、下巴上全是红药水的印子,手背上还贴着两块创可贴,他肯定会觉得我又狼狈又丑吧?我越想越难受,嘴唇抿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一句话也不想说。
“你咋了?怎么不抬头?”果然,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心里一紧,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慢慢抬起头——杨可安正站在我课桌旁,手里拿着课本,眼神里满是疑惑。
“她毁容了呗!”没等我说话,黄涛泽的声音就刺耳地插了进来。他从座位上探过身,手指着我,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眼睛眯成一条缝,还不停地拍着大腿,那排参差不齐的黄牙格外显眼,“你们看她那脸,红一块白一块的,活像个小丑!”
刘伟杰也跟着起哄,笑得前仰后合,手还重重拍着桌子,声音大得全班同学都能听见:“就是!丑八怪!以后估计没人敢跟她一起玩了!”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像个没分寸的疯子。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快嵌进掌心的肉里,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就在这时,杨可安突然转过身,对着黄涛泽和刘伟杰大声呵斥:“闭嘴!你们俩是不是有病?她都摔成这样了,你们还有心思在这笑话人?有没有点良心?”他的声音又急又凶,连平时挂在脸上的笑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里满是怒火。黄涛泽和刘伟杰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愣,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再说话,悻悻地转了回去,低下头假装看书。
杨可安又快步走回我桌前,弯下腰,声音瞬间放软了下来,眼神里的怒火被担忧取代:“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他们就是嘴欠,你别往心里去。到底怎么摔得这么严重?疼不疼啊?”他伸出手,似乎想碰一下我额头上的擦伤,可又怕弄疼我,手悬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轻轻落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要是还疼的话,我陪你再去医务室看看?”
“没事,就、就是昨天跑接力赛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摔在跑道上了。”我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怕一开口就忍不住哭出来。
“摔能摔成这样?肯定很疼吧。”他皱着眉头,显然不相信“就摔了一下”这么简单,可看到我低下头不想多说的样子,也没再追问,只是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鲜艳的水果糖,轻轻放在我课桌上,“给你,甜的,吃了心情能好点。我妈说难过的时候吃点糖就不难受了。”
我看着那颗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眼眶更红了,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原来他不仅会站出来维护我,还会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安慰我。指尖碰到糖纸的瞬间,连手上的疼痛都好像减轻了几分。
出操结束后,广播里突然响起通知,要评选“体育之星”,每个班选两名,报到名字的同学上台领奖。我站在队伍里,还在把玩着杨可安给的那颗糖。
“梁汐辰!”广播里念出名字,底下瞬间爆发出欢呼声,“梁哥!梁哥!”的喊声此起彼伏,比刚才任何一次都热闹。我抬头看向主席台,梁汐辰穿着运动服,身姿挺拔地走上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沉稳又自信。
紧接着,广播又念道:“杨可安!”
“哈哈哈!他居然也评上了?”黄涛泽在我身后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还转头朝杨可安的方向挤眉弄眼。我也下意识地回头望去——杨可安原本还想憋住笑,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扬,最后干脆不再掩饰,像个得到奖励的孩子似的,咧着嘴朝主席台上跑,连脚步都带着轻快的跳跃感。
主席台上,梁汐辰和杨可安并肩站在一起。清晨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给两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杨可安手里拿着奖状,侧着头跟梁汐辰说着什么,笑得一脸灿烂;梁汐辰则微微偏着头听着,偶尔点点头,眼神里带着认同,还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祝贺。底下的欢呼声和掌声还在继续,可我却觉得周围的声音都渐渐远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和谐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啊?”这个念头突然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心上,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我猛地想起詹洛轩昨天提到过,杨可安认识梁汐辰,当时我光顾着追问赵可心的事,根本没往心里去。可现在看着他们站在台上的样子,一个爽朗,一个沉稳,那么合拍,我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原来他们早就认识,说不定关系一直很好,那些八卦,难道是真的?
我下意识地想找詹洛轩,想问他到底知道多少关于杨可安和梁汐辰的事,可转头在队伍里扫了一圈,又踮着脚尖往周围看了看,都没看到他熟悉的身影。他今天没来学校吗?是生病了,还是有别的事?我的心突然空落落的,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要是他在,说不定能帮我解开这些疑惑,至少不会让我像现在这样,被各种猜测搅得心烦意乱。
周围的欢呼声还在持续,掌声拍得震天响,可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手里的糖被我捏得变了形,糖纸都快被指甲戳破了。等我好不容易回过神,台上的颁奖已经结束,杨可安正举着奖状,兴高采烈地朝我们队伍这边跑过来,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我赶紧转过头,把目光死死钉在自己的鞋尖上,不敢再看他,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连呼吸都觉得有些不畅快。
早操解散后,我快步穿过人群,走到简洁身边,拉了拉她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简洁,你看到詹洛轩了吗?他今天是不是没来学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