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合唱
开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班级里的节奏渐渐稳定下来——每天早自习的读书声、课间的打闹声、放学后的值日,连英语老师每天留的默写任务,都成了固定的日常。
晚上放学铃响后,教室里没走的同学大多是白天英语没默出的,得去老师办公室补默,杨可安也在其中。我把英语作业本和试卷整理好塞进书包,拉链刚拉到一半,突然想起班主任早上说过,让我把批改好的班级座位表拿给她看。我赶紧从书包里翻出那张写满名字的表格,抱着它往班主任办公室走。
班主任接过表格,低头看了几眼,笔尖在上面圈了两个名字,然后抬头对我说:“肖静,你去把杨可安叫过来,让他先回教室打扫值日,完了再去补默英语,别让他一直在办公室待着。”
我听到这句话,脚步顿时顿住,心里像被小石子砸了一下,瞬间开始纠结。要是换了胡东、刘伟杰他们,我肯定毫不犹豫就去叫了,可面对杨可安,我总觉得有点不自在——每次跟他说话,心跳都会莫名加快,连眼神都不敢多停留。一方面,班主任既然吩咐了,我作为课代表,没理由拒绝;可另一方面,一想到要单独跟他说话,手心就开始冒冷汗。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犹豫了几秒,看着班主任低头批改作业的样子,最终还是咬了咬嘴唇——算了,不就是叫个人吗,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书包带,硬着头皮朝着老师办公室的方向走。走廊里的灯已经暗了几盏,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连耳朵尖都有点发烫。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很热闹:简洁和几个女生趴在桌子上做数学作业,笔尖“唰唰”响;还有个男生坐在靠窗的桌子上,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我扫了一圈,没立刻看到杨可安,皱着眉头往前走了两步,像个“睁眼瞎”似的在人群里找。
“喂!肖静!”简洁突然抬起头,挥着手叫我,“这道数学题我跟戴莹莹都不会,你快来教教我们!”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打破了我心里的紧张。
可我此刻满脑子都是“叫杨可安去值日”这件事,根本没心思看数学题,只是含糊地摆了摆手,没回答她,继续往前走。
终于,我在办公室最里面的角落看到了杨可安——他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英语课本,头微微低着,嘴里小声念着单词,连我走到他身边都没察觉。
我又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老师叫你去。”
他回过头,眼睛里还带着点迷茫,大概是刚才背书太认真没反应过来,小声问:“哪个老师?找我干什么?”
我不知怎么的,突然不敢看他的眼睛,赶紧移开视线,一边往办公室门口退,一边快速说:“是班主任,让你先回教室打扫值日,完了再回来默英语!”说完,我几乎是立刻就转过身,怕他再追问什么。
可等我退到简洁旁边,低头假装看她的数学题时,却发现杨可安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英语书,依旧在小声背书,好像没听懂我的话。
我心里有点急,又有点无奈——早知道刚才就说清楚点了,可现在再回去叫他,又觉得不好意思,只好先拿起简洁的数学练习册,指着题目跟她讲解:“你看这道题,先算括号里的,再算乘法……”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进办公室,刚进门就朝着角落喊:“杨可安!班主任叫你回教室打扫值日!快点,别让我们等你!”
我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杨可安这才反应过来,合上书站起身。他从我身边走过时,我刚好低着头讲题,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的运动鞋,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直到听到他走出办公室的脚步声,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刚才那种紧张到心跳加速、手心冒汗的感觉,也像被风吹走似的,慢慢消散了。我拿起简洁的铅笔,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步骤,嘴角忍不住轻轻勾了一下——原来,只是叫个人而已,也没那么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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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国庆节越来越近,教室里的话题渐渐都绕着“国庆合唱比赛”转——下课铃一响,总有同学聚在一起讨论,有的说想唱最近流行的歌,有的说要选气势足的,连平时最不爱凑热闹的秦湛,都被刘伟杰拉着问“你觉得唱什么好”。
终于,班主任在班会课上提起了这件事,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国庆合唱比赛咱们得尽快确定唱什么歌。大家有推荐的可以说出来,咱们一起选。”
有同学推荐了一些流行歌,老师频频摇头。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班主任突然眼睛一亮:“有了!要不咱们唱《爱的翅膀》吧?旋律积极,歌词也正能量,很适合合唱。方晓雪,你是文娱委员,等下下课去我办公室复印歌词,人手一份!”
方晓雪立刻站起来,脆生生地应了声“好”,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就往门口走。可她刚走到教室门口,后面突然传来一道清晰的声音:“老师,我可以不参加吗?”
这声音一出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了,连正在收拾东西的同学都停下了动作。我好奇地跟着刘颖一起转过头——是杨可安。他坐在后排,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托着下巴,脸上带着点坏笑,眼睛里还闪着狡黠的光,像极了小时候偷偷藏起同桌橡皮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笑。
班主任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问:“为什么不参加呀?合唱是集体活动,每个人都要参与的,这样才能体现咱们班的凝聚力嘛。”
杨可安假装挠了挠头,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找借口:“老师,不是我不想参加,是我五音不全,唱歌跑调跑得能从教室跑到操场,要是我跟着唱,肯定会影响班级荣誉的。”他说得特别认真,连眉头都微微皱着,好像真的在为班级荣誉担心。
可他话音刚落,教室里就炸开了锅——后排几个男生直接笑出了声,刘伟杰拍着桌子喊:“杨可安你别装了!上次体育课自由活动,你还跟我们唱歌呢,跑调?我怎么没听出来!”女生们也跟着小声议论,有的还对着杨可安做鬼脸,整个教室都透着热闹的气息。
班主任也被逗笑了,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既然你这么担心影响班级荣誉,那老师给你个任务——这次合唱的排练,就交给你来负责怎么样?你组织大家练歌、排队形,刚好能发挥你的‘责任心’。”
杨可安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坏笑一下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难以置信。他赶紧摆摆手,身子都往前倾了倾:“我?老师,我真不行!我连自己唱歌都跑调,怎么组织大家啊?您还是找方晓雪或者胡东吧,他们比我合适!”
“怎么不行?”班主任故意板起脸,却藏不住眼里的笑意,“刚才你不是还担心班级荣誉吗?现在让你负责排练,正好能让你把这份‘担心’变成行动啊。怎么,这就不敢了?”
杨可安张了张嘴,想说“可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班主任的话刚好堵得他没话说。他耷拉着肩膀,脸上露出一副苦瓜相,嘴角往下撇着,活像个被没收了玩具的小孩。过了几秒,他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那……那好吧。”
我看着他那副“想逃却逃不掉”的无奈样子,心里偷偷乐——让你刚才想偷懒,这下好了,不仅要参加,还得负责排练,可有好戏看了!旁边的简洁也凑过来,小声跟我说:“你看杨可安那表情,笑死我了,他肯定没想到老师会这么安排。”
从那天开始,每天最后一节课下课,教室里就变得格外热闹。大家先把课桌上的书本、文具都收拾进抽屉,有的同学还会把笔袋别在书包侧兜,生怕练歌时蹭掉;然后两个人一组,弯腰抓住课桌腿,喊着“一、二、起”的号子,把桌椅往教室后面挪——力气小的女生搬不动沉重的木桌,就会朝旁边的男生挥挥手,男生们便笑着凑过来,轻轻松松就把桌子抬得老高。杨可安站在教室中间,一手叉腰一手比划,大声指挥着:“左边那排再往后挪一点!别挡住过道,等下老师进来不好走!”“第三组的桌子对齐了,别歪歪扭扭的!”
等所有桌椅都靠墙摆好,教室中央空出一大片平整的地方,我们就按照杨可安提前画好的队形站成四排,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爱的翅膀》歌词纸——有的同学怕弄丢,还特意用订书机钉了个硬纸壳封面,有的则在边角上画了小爱心、小星星,把歌词纸装饰得格外花哨。
本来以为只是单纯练唱歌,记熟歌词就行,可练了两天后,班主任抱着一摞手语图解走进教室,给我们加了新任务。“光唱歌不够有特色,咱们年级好几个班都选了这首歌,想拿奖就得加点新意。”班主任把图解分发给大家,自己站到前面的讲台上,一边比划一边说,“加上手语,既生动又有感染力,比赛的时候肯定能加分。来,大家跟着我做,‘我的梦想有你们守护’,这个‘守护’的动作,双手要先在胸前合十,然后慢慢向外打开,像托着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
这可把我们难住了。本来记歌词就够费功夫,有的同学还总在副歌部分跑调,现在要一边唱歌一边打手语,手和嘴根本协调不过来。刚跟着班主任学会“我的梦想”的手势,唱到“有你们守护”时,手就僵在半空,忘了下一个动作该怎么摆;有的同学光顾着打手语,一开口就跑调。杨可安站在队伍前面,看着我们手忙脚乱的样子,也忍不住笑:“大家别急,咱们一句一句来,先练手语,再跟歌词配!”
排练的时间过得飞快,窗外的天渐渐沉了下来,教室里的日光灯亮得有些晃眼。大家的嗓子都练得有点干,有的同学偷偷揉着发酸的手腕——毕竟一边唱歌一边打手语,胳膊举久了确实累。但没人喊停,连平时最爱偷懒的刘伟杰,都在认真跟着杨可安的节奏比手势,嘴里还小声哼着歌词。
就在这时,班主任甩了甩因长时间指导而有些发酸的手,抬手拍了拍讲台,清脆的声响让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今天的手语排练先到这里,天不早了,大家赶紧收拾东西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对了,杨可安、肖静、简洁、詹洛轩,你们四个留一下!”
我手里刚攥住书包带,指尖还没来得及扣紧搭扣,听到自己的名字时猛地顿住,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的简洁。她也一脸茫然,嘴巴微张成“O”型,用口型无声地冲我比划:“啥情况啊?老师留我们干嘛?”我轻轻摇了摇头,心里同样打满了问号——我们四个里,杨可安是排练负责人,詹洛轩是简洁天天念叨的人,可我和简洁明明只是跟着凑数的“普通选手”,怎么也被点名留下了?
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哗啦”声、桌椅挪动的“吱呀”声渐渐远去,没一会儿,偌大的教室里就只剩下我们四个和班主任。空旷的空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被隔绝在外,气氛莫名有些紧张。班主任走到我们面前,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嘴角带着点调侃的笑意:“肖静啊,你那个‘脚步’的手语动作得好好改改——人家都是手指轻轻展开,顺着节奏慢慢划过去,你倒好,攥着拳头跟握了个小爪子似的,硬邦邦的,一点柔和感都没有,活像在跟谁较劲。”
“哈哈哈!”简洁没忍住笑出了声,刚笑两声就意识到不妥,赶紧用手捂住嘴,可肩膀还是忍不住一抽一抽地发抖,眼神里满是憋不住的笑意。我脸颊“腾”地一下就热了,下意识地攥了攥手指——刚才练得太急,光顾着跟上节奏,确实没注意手势的细节,被老师这么一调侃,更觉得不好意思,耳朵尖都悄悄红了。
“杨可安,等下你单独带她们俩调整手势,重点盯一下肖静的‘脚步’和简洁的‘翅膀’,她俩那动作总显得太僵硬。”班主任又转向杨可安,语气恢复了严肃,随即指了指旁边靠着墙的詹洛轩,“詹洛轩,你手语学得慢,有些基础动作还不熟练,等下让简洁帮你补补细节。你们四个再练十分钟,把重点动作顺一遍,然后把课桌摆回原位就赶紧回家,路上注意安全。”说完,她拿起讲台上的教科书和教案本,转身走出了教室,门“咔嗒”一声关上,把最后的嘈杂也挡在了外面。
教室里只剩下我们四个人,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杨可安无奈地笑了笑,走到教室中间的空地上,拍了拍手:“那咱们先从重点句子练起,一句一句来,别着急,先把手势的柔和度找对。”他站定后,先示范了《爱的翅膀》里“在陌生的国度,迈着坚强的脚步”这句的手语——手指轻轻展开如蝶翼,手腕随着节奏慢慢转动,连指尖的弧度都恰到好处,仿佛真有小精灵在他修长的手指上跳舞,温柔又流畅。
简洁看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歌词纸不知不觉松开了一角,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倾,目光死死黏在杨可安的手上,连呼吸都放轻了。我也跟着比划,可手指却像生了锈的齿轮,怎么都不听使唤,尤其是“脚步”那个动作,要么攥得太紧像握拳,要么划得太快没了美感。“不对,这里要放松。”杨可安很快注意到我的窘迫,走到我身边,声音放得格外柔和,“手指再张开一点,不要绷那么紧,跟着我慢慢划。”
话音刚落,他轻轻伸出手,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我的手腕——那一瞬间,我像被微弱的电流轻轻击了一下,浑身都僵住了。他的手指温热,指腹带着点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小心翼翼地覆在我的手背上,一点点把我攥紧的手指掰开、展平,再带着我的手腕顺着节奏轻轻划过一个弧线。那股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袖子传过来,我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心跳“怦怦”地撞着胸腔,像是要跳出来似的。
我不敢抬头看他的脸,只能死死盯着他覆在我手背上的手,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手势的弧度和节奏上,可脑子里却乱糟糟的,连他说的“跟着音乐的拍子走”都快记不清了。还好杨可安很快松开了手,转身对简洁说:“简洁,你那个‘翅膀’的动作也得注意,手腕要灵活一点,像小鸟扇翅膀那样轻一点。对了,詹洛轩刚才‘翅膀’的手势总做错,你正好教他一起练吧。”
简洁猛地回过神,像是被惊醒的小鹿,眼睛瞪得圆圆的,结结巴巴地回答:“啊……啊好!没问题!”她的脸颊也红扑扑的,手里的歌词纸都被捏得皱成了一团,显然没料到杨可安会突然让她单独教詹洛轩,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她慢吞吞地走到詹洛轩面前,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那个……詹洛轩,我、我教你‘翅膀’的动作吧,就是……就是这样,双手手指展开,然后手腕上下动,像小鸟飞一样……”一边说,一边笨拙地比了个手势,还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詹洛轩一下,又赶紧低下头,耳根都红透了。
詹洛轩靠在课桌上,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嗯。”他的目光看起来有些飘忽,没有像简洁那样专注地盯着手势细节,反而偶尔会越过简洁微颤的肩膀,轻轻扫过我这边——那视线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只停留一两秒就悄然移开,快得让人怀疑是灯光下的错觉。但他还是很配合地跟着简洁的动作比划,手指展开的幅度总是偏小,动作也比节奏慢半拍,却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安静地跟着学,像块沉默的石头,周身萦绕着疏离感,却又在简洁偶尔卡壳时,轻轻抬一下下巴示意下一个手势,透着点不易察觉的配合。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我们四个人轻轻的呼吸声,还有手指调整姿势时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将玻璃染成了墨色,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蝉鸣,断断续续的,反而让这方小小的空间更显静谧。我跟着杨可安的指导,指尖慢慢放松,终于找到了手势的节奏,“脚步”划动时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连手腕的转动都柔和了几分。杨可安站在我身侧,偶尔会用指尖轻点我的手背,提醒我“这里再慢一点”,每一次触碰都像细小的电流,让我的心跳悄悄快半拍。
不知过了多久,杨可安抬腕看了眼手表,表盘的荧光在暗处闪了闪,他对我们说:“不早了,都快七点了。肖静、简洁,你们俩先回家吧,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我和詹洛轩等下把课桌搬回原位就行。”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温和又沉稳,带着点让人安心的力量。
“妈呀,可算能走了!”简洁一听这话,立刻夸张地甩了甩胳膊,一脸疲惫地抱怨,“这手语练得我手都酸了,今晚再也不想看见‘翅膀’‘脚步’这俩词了!肖静,走走走,我妈说今晚做了糖醋排骨,回去晚了就被我弟抢光了!”她说着,伸手就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让我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拖着往门口走。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感应灯在我们走过时才“啪”地亮一盏,微弱的暖光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又在我们离开后慢慢暗下去。我走得很慢,被简洁拖着往前踉跄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隙,能看到杨可安正弯腰搬起一张课桌,手臂的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清晰;詹洛轩则站在另一边,伸手接过杨可安递来的椅子,目光似乎正好透过缝隙,与我匆匆收回的视线撞了个正着,我心里一慌,赶紧转回头,连耳根都热了起来。
“吱呀——哐当——”课桌挪动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渐变得模糊。我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既有点庆幸不用留下来搬沉重的课桌,不用再强装镇定地面对杨可安的靠近;又有点小小的遗憾——刚才他教我手势时俯身的温柔,指尖残留的温度,还有他说话时落在我头顶的目光,好像还停留在手背上、发梢间,让我忍不住放慢脚步,连自己都不知道在期待着什么。是期待他再叮嘱一句“路上小心”?还是期待能再多看他一眼?
简洁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吐槽着手语排练的麻烦,说詹洛轩刚才有多沉默,说杨可安教动作时有多认真,我却没怎么听进去,只觉得走廊的风有点凉,吹在发烫的脸颊上,反而让心里的那点微妙情愫,像夜色里悄悄绽放的花,慢慢晕开了浅浅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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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合唱比赛前一天,方晓雪抱着一大摞衣服冲进教室时,我正在低头背《爱的翅膀》的歌词,抬头一看差点惊掉手里的笔——她怀里不仅有白色的短袖上衣,还有一堆百褶短裙,甚至连黑色的球袜都整齐地叠在旁边。
“这是我跟隔壁班借的演出服!”方晓雪把衣服往讲台上一放,眼睛亮晶晶的,“老师说统一服装比赛能加分,大家赶紧选一件,放学带回家洗干净,明天穿来!”
我看着那些轻飘飘的短裙,整个人都僵住了——我从小学到现在,衣柜里全是耐克、李宁的运动套装,连一条连衣裙都没有,更别说这种到膝盖的百褶裙了!还有那紧巴巴的球袜,想想都觉得别扭。
“我不穿!”我想都没想就拒绝,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我穿运动服就行,裙子太奇怪了!”
“哎呀,就穿一次嘛!”方晓雪凑到我身边,拉着我的胳膊晃了晃,“你看戴莹莹、刘颖都选了,穿起来肯定好看,比赛完就还回去了,别那么死板嘛!”她软磨硬泡了半天,周围的女生也跟着劝,我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无奈地妥协,从讲台上扯了一条蓝色的短裙和一件白色上衣,心里却满是抗拒。
回到家,我迫不及待地把衣服摊在床上,深吸一口气试穿。刚套上短裙,我就对着镜子皱起了眉——裙子比我想象中还小,拉链拉到一半就卡住了,紧紧裹着我的腰和肚子,青春期悄悄长起来的肉肉全都显了出来,看起来又滑稽又别扭。
“妈,这裙子太小了,拉不上拉链。”我委屈地喊。
妈妈走过来一看,笑着说:“傻孩子,腰围这里剪个小口子,再用针线缝个褶皱,就能放宽点了。虽然有点破,但总比穿不上强。”她边说边找剪刀和针线,很快就把裙子改好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把校园里的梧桐叶照得发亮。我特意早起半小时,拎着改好的裙子来到学校,却发现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同学,连平时爱迟到的刘伟杰都到了。我突然想起今天该我排车,赶紧放下书包往楼下跑。
刚把校门口歪歪扭扭的几辆自行车摆整齐,就听见远处传来“吱呀吱呀”的熟悉声响——那是杨可安的蓝色旧自行车,车链松了好一阵子,每次骑起来都像在“唱歌”,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显眼。
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下意识地转过身,正好看到他推着车走过来。阳光斜斜地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平时温和的笑容似乎也比往常更亮了些:“早啊肖静,今天来得挺早,还主动来排车呢。”
“早。”我点点头,手里还抓着一辆没摆好的自行车把手,刚想继续调整位置,他却突然停下脚步,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肖静,我问你个事——黄涛泽是不是每天都欺负你?”
我愣住了,手里的车把都晃了一下——黄涛泽平时是爱跟我抬杠,偶尔会阴阳怪气地说两句,但也算不上“欺负”。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杨可安却皱起了眉,低头小声嘀咕:“不行,得找老师让我和他换座位才行,省得他总找你麻烦。”
“啊?”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脏“怦怦”地跳了起来,像揣了只小兔子,连呼吸都漏了半拍——他居然注意到了黄涛泽的小动作,还想为了我换座位?我攥着车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刚想开口说“不用麻烦了”,他已经伸手接过我手里的自行车,手腕轻轻一抬就把车摆得整整齐齐,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快上去吧,等下早读结束就要换表演服彩排了,别迟到。”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排好的自行车,确认没有一辆歪歪扭扭的,才攥着红袖章,脚步比刚才更轻快地往楼上跑。路过教室后门时,我下意识地往里面瞥了一眼——正好看到詹洛轩坐在座位上看书,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头往门口看了过来,眼神依旧淡淡的,没有什么波澜,却在与我对视的瞬间,轻轻点了下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书,快得像一场幻觉。
刚坐下没几分钟,班主任就走进教室,清了清嗓子:“同学们,大合唱马上开始,现在去换演出服!女生先去厕所换,动作快点!”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女生们就像听到冲锋号的士兵,纷纷抓起椅背上的演出服往教室外跑。我也赶紧拿起自己改好的裙子跟上,可一进厕所就傻了眼——戴莹莹、刘颖她们已经把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脱了,正麻利地套着统一的白色衬衫和黑色百褶裙,黑色的球袜整整齐齐拉到小腿肚,脚下踩着干净的帆布鞋,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我慌慌张张地脱下身上的运动服,先套上略显宽松的白色上衣,再拎起百褶裙往身上穿。明明昨晚妈妈已经帮我改短了拉链,可拉到腰腹位置还是卡住了。我咬着牙使劲往上一提,“唰”的一声终于拉上,可裙子侧面的纽扣却怎么也扣不上——最近吃得多了点,肚子上的肉肉把纽扣缝撑得紧紧的,指尖都按酸了也扣不拢。我急得额头冒冷汗,幸好妈妈早有预料,给我装了枚银色别针。我对着厕所的小镜子,费了好大劲才把别针斜着别上,勉强把裙子固定住,只是腰间鼓出一小块,看起来有些别扭。
低头打量自己的搭配,我更沮丧了:别人都穿了轻便的帆布鞋,只有我怕磨脚,穿了双白色的李宁运动鞋;黑色球袜也被我不小心拉到了膝盖,比别人长了一大截。宽大的百褶裙裹着腰,厚重的运动鞋显得腿又短又粗,和旁边女生们利落的打扮比起来,我像个误入队伍的“异类”。“再也不穿这种裙子了!”我对着镜子小声嘀咕,心里又委屈又尴尬,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裙摆。
“快走吧,要集合了!”刘颖催了一声,我赶紧跟上队伍,低着头不敢看别人的目光。轮到我们班上台时,我跟着队伍慢慢走上主席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好在杨可安左边。面对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我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职业假笑”,手心都攥出了汗。
音乐前奏响起,我们整齐地举起手,边打手语边唱:“在陌生的国度,迈着坚强的脚步,我们知道你的付出,相信幸福在不远处……”
一开始我还惦记着腰间的别针和脚上的运动鞋,动作有些放不开,直到唱到高潮部分“我们的爱是你的翅膀,给你穿越风雨的力量”时,我瞥见身边的杨可安——他的手势标准又柔和,手腕转动间带着力量,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完全沉浸在表演里。
我跟着他的节奏慢慢放松下来,忘了尴尬,也忘了紧张,认真地比着每一个动作。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台下传来热烈的掌声,我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跟着大家弯腰鞠躬,快步走下台。
回到操场指定区域,我们男女分成两排站好,准备观看其他班级的表演。阳光有些刺眼,我正眯着眼看台上的表演,突然听到右边传来黄涛泽的声音。他压低了嗓门,用胳膊肘戳了戳前面的刘伟杰,语气里带着戏谑:“你看肖静那打扮,那腿可真够粗的,还穿个长袜子,跟个小短腿萝卜似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转过头,正好看到黄涛泽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我!周围几个男生听到了,都偷偷往我这边看,还憋着笑。我瞬间愣住了,一股火气和委屈涌上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说的好像是事实,我今天的打扮确实不好看。刘伟杰还跟着嘻嘻哈哈地附和:“就是,跟咱们班其他女生比差远了。”那笑声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我心上,我咬着唇,把脸转向另一边,眼眶都有点发热。
就在我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黄涛泽,你在说什么呢?”
是杨可安!他原本站在队伍最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眉头紧紧皱着,眼神严肃地盯着黄涛泽,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黄涛泽的身体明显一僵,抬头看到杨可安冷下来的表情,立刻低下头,声音变得慌乱:“没、没什么,就是随便聊两句。”
“随便聊两句?”杨可安往前迈了一步,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黄涛泽平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拿别人的外貌开玩笑很有意思吗?要是有人指着你说‘你长得真丑’,你心里舒服吗?尊重别人是最基本的礼貌,这点都不懂?”
黄涛泽把头埋得更低,手紧紧攥着衣角,脸涨得通红,一句话都不敢说。周围偷笑的男生也赶紧闭了嘴,操场边瞬间安静下来。
我站在旁边,看着杨可安不算高大却格外挺拔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刚才的委屈和尴尬好像一下子被这股暖意冲散了,腰间别针的硌痛感、运动鞋的笨重感,似乎都没那么讨厌了。阳光落在杨可安的发梢上,泛着淡淡的金光,我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时,站在我斜后方的詹洛轩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递过来一颗水果糖,包装纸上印着淡淡的草莓图案。他没说话,只是用指尖点了点糖,眼神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我接过糖,指尖碰到他的手背,传来一点微凉的温度,心里的暖意更浓了——原来,在我窘迫的时候,不止有杨可安站出来为我说话,还有人用这样沉默的方式,悄悄给我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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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过得飞快,眨眼间又要背着书包回学校上课。金秋十月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校园里的梧桐叶簌簌落下来,踩在上面沙沙响。刚开学没几天,班主任就在班会课上宣布:“月底要举办一年一度的运动会,想报名的同学到体育委员那里填表格,每个项目都可以报,重在参与!”
消息一出来,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男生们立刻凑成一堆,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要报 100米冲刺还是跳远,连平时不爱运动的刘伟杰都在跃跃欲试;女生们则小声嘀咕着,有的说想报跳绳,有的觉得跳高有趣,还有人担心跑不动想找个轻松的项目。我坐在座位上,手里捧着一本课外书,正看到主角冒险的关键情节,一张印着“运动会项目报名表”的 A4纸突然轻轻落在我的桌子上,带着一点轻微的重量。
我抬起头,杨可安正站在我旁边,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我:“看看有没有想报的项目。”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落在他的发梢上,把黑色的头发染成了淡淡的棕色,也映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细碎的星光。
我好奇地拿起表格,指尖碰到纸边被反复折叠的折痕,有些粗糙。表格上已经填了几个同学的名字,我目光快速扫过,当看到“杨可安”三个字时,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竟然一口气报了三个项目:4×100米接力赛、400米跑,还有 800米长跑!
“你报了 800米啊?”我下意识地抬头问他,语气里满是惊讶。我们学校的操场一圈才 200米,800米要绕着跑道跑四圈,还要拐好几个弯,跑完下来肯定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可不是一般人能坚持下来的,更别说他还报了另外两个项目。
杨可安却只是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手指轻轻敲了敲表格上“800米”那一栏,语气轻松:“没事,平时体育课也经常跑,赛前再练练就行。你也看看,不用报太多,选一个或者两个自己喜欢的就行。”
我低下头,又仔细看了看表格上的其他名字:胡东报了 200米、4×100米和铅球,看得出来是个运动健将;黄涛泽报了 100米和 4×100米,估计是想在短跑里出出风头;戴莹莹则报了 100米和 200米,女生里少见的短跑爱好者。我咬着笔杆想了想——4×100米是接力项目,能和同学们一起配合,应该挺有意思的;400米虽然有点累,但比 800米轻松不少,而且还能和杨可安一起训练,说不定他还能指导我两句。
想到这里,我拿起笔,在表格的“姓名”栏里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在“4×100米接力”和“400米跑”那两栏郑重地打了勾。放下笔时,杨可安刚好伸手来拿表格,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背,那一瞬间,我像被烫到似的轻轻缩了缩手,脸颊微微发热,只能看着他拿着表格转身走向旁边简洁的座位。
简洁正趴在桌子上画漫画,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看到杨可安递过来的表格,她皱着眉头把表格往旁边挪了挪,语气有点不耐烦:“干嘛呀,我不想参加运动会,跑也跑不动,扔铅球又怕砸到自己,多麻烦!”
“重在参与嘛,又不用拿名次。”杨可安没放弃,依旧笑着劝她,语气里带着点哄人的意味,“报个简单的项目就行,比如铅球,就扔一下,完了就能去看别人比赛,还能给咱们班加分呢,多好。”
简洁无奈地叹了口气,从笔袋里掏出笔,一边嘟囔着“真是服了你了,就会找我干活”,一边在“铅球”那栏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行吧行吧,就报个铅球,扔完我就去操场边吃零食看你们跑,可别指望我给你们加油啊。”
我托着腮,目光不自觉地追着杨可安的身影。只见他拿着表格,一步步走到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那里是詹洛轩的座位。詹洛轩平时总戴着连帽卫衣的帽子,把头埋在课本里,很少和人说话,我到现在都没怎么和他说过话。
杨可安把表格递过去时,詹洛轩缓缓地把卫衣帽子摘了下来,放到了背后。阳光刚好穿过人群的缝隙,照在他的脖子上,我这才发现他白皙的脖颈间戴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吊坠小小的,看不清是什么形状,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随着他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他一只手拿着表格,另一只手娴熟地转着笔,黑色的水笔在他修长的指尖灵活地打着转,看起来漫不经心,眼神却很专注地盯着表格上的项目名称,一个一个地扫过。
看了一会儿,詹洛轩微微皱了皱眉,像是在为选哪个项目纠结,随即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哎,400米?吃得消么,呵呵呵。”他的手指在“400米跑”那栏轻轻点了点,指尖的温度仿佛要透过薄薄的纸张渗出来——而那,正是我刚刚打勾的项目。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翻书,可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我正心神不宁着,旁边的简洁突然悄悄回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压低声音问:“哎,肖静,我刚才光顾着吐槽了,没看清谁报了 400米啊?刚才好像听到詹洛轩提了一嘴。”
“我报了。”我轻轻指了指自己,又补充道,“还有杨可安,他报的项目可多了,400米、800米,还有 4×100米接力呢。”
简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顺着我的目光悄悄瞟向詹洛轩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下摆,小声嘀咕:“原来你也报了 400米啊……那你说,詹洛轩会不会也报这个?他要是报了,咱们就能一起看训练了。”她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眼睛紧紧盯着詹洛轩手里的表格,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错过他落笔的动作。
我看着简洁一脸雀跃又紧张的样子,赶紧摆摆手,故意装作没看清的样子:“我没注意下面的名字,刚才扫了一眼,好像好几个同学都填了 400米呢,不好说。”说完,我冲她笑了笑,想把话题岔开——其实刚才我明明盯着詹洛轩的表格看了半天,连他指尖在纸上停留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不想让简洁看出我对他那句“吃得消么”的在意。
简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却还是黏在詹洛轩身上,直到杨可安从詹洛轩座位旁离开,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杨可安手里拿着报名表,脚步轻快地走到其他同学桌边,耐心地询问着:“要不要报个项目?跳高挺简单的,或者跳绳也行。”遇到犹豫的同学,他还会笑着劝两句:“报一个呗,运动会人多热闹,还能给班里挣积分呢。”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连他说话时扬起的嘴角,都透着让人舒服的开朗。
过了一会儿,报名差不多结束了,杨可安把报名表收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整理。他坐下时,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我立刻转回头,假装继续看手里的课外书,可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他那边飘——看他认真地把表格按项目分类,看他用红笔在空白处标注着什么,连书里的文字都变成了模糊的一团。
“喂,杨可安,把报名表给我看下呗。”身后突然传来简洁的声音,带着点刻意掩饰的急切,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点,还带着点不自然的扭捏。
杨可安疑惑地回头,手里还拿着笔:“怎么了?你不是已经报了铅球吗?还有什么想改的?”
“没…没啥,就是想看看大家都填了些什么项目,好奇而已。”简洁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像蚊子哼似的,我能想象到她此刻肯定红透了脸颊,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不敢直视杨可安的眼睛——她哪里是好奇大家的项目,明明是想确认詹洛轩到底报了什么。
杨可安没多想,笑着把整理好的报名表递了过去:“行,给你看,别弄乱了就行,等下我还要交给体育老师。”
简洁赶紧伸手接过,指尖碰到表格时还微微发颤。我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她飞快地翻到 400米那一页,目光在名字栏里扫来扫去,当看到“詹洛轩”三个字赫然出现在 400米那一行时,她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连眼睛里都闪着光。而我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原来他真的报了 400米。
这时,坐在最后一排的詹洛轩突然抬起头,目光越过几排课桌,轻轻落在我身上,依旧是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却在我与他对视的瞬间,轻轻眨了眨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书。我脸颊一热,赶紧把视线拉回自己的书本,心脏却“怦怦”地跳个不停——原来,这张小小的报名表里,藏着这么多没说出口的小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