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习凉凉的时候，她站在桌前，手里握着那四枚套色章，一枚一枚地盖，动作很慢，很小心。

　　第一枚，纪念碑的轮廓落在纸面上，灰色的线条沉稳有力；第二枚，红色的军旗飘扬起来，鲜艳得像是被晨光点燃；第三枚，广场的地面铺展开来，灰白色的石砖整整齐齐；第四枚，八一大道的轮廓和远处的天际线一同浮现，黑色的线条细若游丝，却让整幅画面完整地活了起来。

　　盖完最后一枚，她呼出一口气，把本子举起来，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看。四枚印章叠合得天衣无缝，每一个棱角都严丝合缝。

　　方桉言站在她旁边，也在看那枚全景章。

　　他没有盖——他把位置让给了队伍后面的游客，自己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但习凉凉注意到，方桉言看向那枚全景章的目光里，有一种和看美术馆其他展品时不太一样的神情——不是欣赏，倒更像是辨认。

　　像是通过印章上那些细微的刻痕，在对照着自己上午走过的八一广场，辨认着纪念碑的位置、喷泉的方向、八一大道的走向。

　　她没问他为什么没盖，方桉言也没解释。

　　但她把那面盖好的八一广场全景章晾干后，郑重地合上了本子，将那页朝上放在胸口抱了一会儿，眼底的笑意像新月一样渐渐漫开，软软地、暖暖地堆在那儿，怎么都收不回来。

　　三楼的章盖完之后，九个人从侧门走出去。

　　阳光再次落在身上，午后的热度比之前缓和了一些，风从广场那头吹过来，带着一种干燥的、属于秋天的清爽。

　　“盖了多少个了？”张智在台阶上翻自己的本子，一页一页地数。

　　“我反正盖了快二十个。”宁华把本子塞进包里，语气里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笃定。

　　“我数数——一楼14枚免费章加上1枚套色章一共15枚，二楼1枚，三楼好几枚，”江灼诗掰着手指一个个地算，抬起头，“加起来二十多枚。”

　　习凉凉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淡绿色封面的本子。纸面上，八一广场的全景章、兔年的生肖章、美术馆的建筑轮廓、各种展览的主题章——有的端正，有的小巧，有的庄重，有的活泼。它们挤在米色的纸面上，各自带着各自的故事，各自发着各自的光。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页纸，感受着纸张表面微微凸起的印痕，像是能透过那些线条，摸到印章上的每一道刻痕。

　　这些章，是这段旅途的注脚，是不言不语的见证。不是印章本身有多珍贵，而是刻下这些印章的人——他们把这些城市的故事、这段历史的分量，一点一点地刻进了木头里。

　　她合上本子，抬起头。

　　方桉言站在她旁边，正把背包的拉链拉好，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白T恤被照得发亮。

　　他感觉到习凉凉的目光，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嘴角翘了一下，把包背好，朝前走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