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门上的磁贴还沾着重庆的烟火气——洪崖洞的亮黄色吊脚楼、磁器口的朱红牌坊，在日光里泛着浅光。

　　可宁华指尖划过那片冰凉时，心里却清楚，再过几天，行李箱滚轮碾过门口青石板的声响一响，下次能脆生生喊出“家婆”，就得等寒假了。

　　这和初高中的日子，简直是两回事。

　　那时候的清晨总裹着热包子的香气，她背着书包往门外冲，家婆的手总能精准递来温热的白面馒头，指尖还沾着面絮：“慢点跑，别噎着。”

　　傍晚放学的铃声刚落，她踩着夕阳往家赶，远远就能看见厨房的烟囱飘着轻烟，推开门，家婆准是系着蓝布围裙，在灶台前翻炒着青菜，油星子溅起的声响里，混着一句“回来啦？饭马上好”。

　　那些日子，日子像刚蒸好的米糕，软乎乎的，每天都能贴着家婆的温度。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大学的上课铃在几百公里外响起时，她连家婆揉面的背影都看不见。

　　上次视频，家婆说“今天做了红糖糍粑，没你帮着揉面，总觉得不够筋道”，她盯着屏幕里老人家沾着面粉的手，眼眶忽然就热了——不过是帮着揉会儿面，竟也成了要等小半年的念想。

　　所以她把剩下的暑假，过得比棉花糖还绵密，生怕漏了一丝甜。

　　家婆天不亮就挎着竹篮去早市，她定好五点半的闹钟，比家婆起得还早，蹲在门口把鞋带系得紧紧的。

　　以前总嫌菜篮沉，这会儿却抢着把装满番茄、黄瓜的篮子拎在手上，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胳膊上，心里却踏实得很。

　　早市的人多，她攥着家婆的手，听老人家和摊主讨价还价，看朝阳把家婆的白发染成金红色，脚步慢得像在数地上的石板。

　　家婆坐在阳台补袜子，竹篮里装着针线和磨破的旧袜子。

　　宁华搬个小凳子凑过去，学着穿针引线。

　　线头沾了水捻得尖尖的，可针孔像故意和她作对，线总歪歪斜斜穿不进去。

　　家婆笑着拍她的手：“笨丫头，手比小时候还拙。”

　　她吐吐舌头，把线递过去，看着家婆的手灵巧地穿梭，阳光落在老人家的指节上，爬满皱纹的手，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她笑得更欢了——这样的时光，过一天就少一天，笨点也没关系。

　　傍晚的广场还是老样子，广场舞的音乐一响起，家婆就熟稔地走进队伍。

　　宁华不再是坐在石凳上看，而是跟着家婆的步子，笨手笨脚地抬手、转身。

　　她总慢半拍，胳膊撞到家婆的胳膊，惹得旁边的张婶笑：“华华这舞跳得，比你奶奶差远咯。”

　　家婆也笑，拍着她的腰：“慢慢来，多陪我跳几次就会了。”

　　音乐声里，家婆忽然说：“你初高中那阵，总嫌这音乐吵，躲在屋里写作业，还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

　　宁华心里一软，伸手挽住家婆的胳膊，头轻轻靠在她肩上：“那时候不懂事，现在就想多陪您跳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