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了清嗓子，那声咳嗽带着明显的战术意味，短促而刻意，像老师在课堂上敲黑板——注意了，我要说正事了。她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给自己的开场白打拍子。

　　“方学弟，”她端起酒杯，身子微微前倾，肩膀收拢，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容——客气中带着几分热络，热络里又藏着几分打趣，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刚好卡在“真诚感谢”和“故意使坏”之间，“我们还没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们娘娘的关心帮助呢。”

　　“娘娘”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舌尖抵住上颚再弹开，尾音上扬，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她说完，眼睛弯了一下，那弧度里藏着话——你懂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冷场，是所有人都在等——等方桉言的反应，等习凉凉的反应，等这出戏往下演。筷子停了，有的悬在半空，有的搁在碗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瓷响。咀嚼声没了，有人嘴里还含着东西，腮帮子鼓着一小块，但一动不动，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连转盘都停止了转动，稳稳地停在原地，像一只竖起耳朵的兽，屏住呼吸，等着猎物迈出下一步。

　　习凉凉正在吃东西，一块糖醋排骨刚送到嘴边，闻言手一抖，排骨在筷尖上晃了晃，差点滑回碗里。她仓促地咬了一口，却差点呛着——骨头卡在齿间，酸甜的酱汁呛进喉咙，激得她轻咳了一声。她立马抬头看向江灼诗，眼睛倏地瞪大了，瞳孔微微收缩，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反驳显得心虚，默认更不行。

　　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像离了水的鱼，最后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好低下头，盯着杯子里金黄色的酒液，假装自己是一株不需要社交的植物。但那株植物的耳尖红了，红得透亮，像秋天枝头熟透的柿子，藏都藏不住。她的手指捏着酒杯，指腹在杯壁上反复摩挲，一圈，两圈，三圈，像是要把杯壁磨出个洞来。

　　方桉言显然没料到这一出。

　　他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杯中的酒液晃了晃，荡出一圈细小的涟漪，差点溅出来。他下意识地稳了稳手腕，指尖收紧，关节处微微泛白。脸上那点被酒意熏出来的松弛瞬间收紧了，像一张被风吹皱的水面忽然结了冰——眉眼间的散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足无措的认真。

　　他坐直了身子，原本懒散靠着椅背的脊背绷起来，肩膀往后展了展，像是在迎接什么重要的检阅。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抿的时候嘴唇往里收，绷成一条薄薄的线，松开的时候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如此反复了两次，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没什么，”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带着一点慌乱，像琴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余音还没散就被人捂住了，“我跟阿习也认识很久了，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