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是朗朗夜空的明月,我是乌云遮埋的残阳。
“我自己的幸福,自己都不能决定么?”
“不能。”冰冰凉凉的两个字,没有任何谈下去的余地。
他绝望却平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他摆摆手赶自己走的样子像在赶一条狗,他一直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总是冷眼俯视他们的天真,自以为跟他们有所不同,却渐渐发现真正天真的是他自己。没有任何人在乎是不是在他眼里,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可怜,甚至不能做他自己。
在他面前,他只能彻底放弃挣扎,于是他冷峻脸上淡淡的愤愤不平缓和下来,无奈的点点头,就让他像赶狗一样把自己赶出去。
他转过身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嘲笑着自己的可悲。
她苍白着脸,缓缓蹲下来,阳光照在她面无血色的脸上,显得更虚弱苍白。一个黑影挡过来,把太阳的炙热阻隔。她抬起头看见那张时常出现在梦里的脸,在逆光的身影里充满了魅力,撩动她的情丝。
他俯下身,把她扶在怀里,“好点了么?”他用生硬的还不习惯的温柔语气问她,她倚靠在他身旁,嘴角泛白,仍然虚弱无力。
“才刚入秋,天还有些热。出门得小心点。”他的手慢慢靠近她额头,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剧烈。
他轻轻擦了擦她额头的汗珠,她受宠若惊的看着他反常的举动。
“你……”他红了脸。
“怎么?”她好奇地问。
“你自己把上面的扣解开。”他指了指她的衣服,有些尴尬地把头转向一边。
她慢慢抬起手无力地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随着风悠悠吹过,呼吸顺畅了许多,眩晕昏沉的头脑也渐渐清醒。
“你恨我么?”两人沉默了很久,她靠着他的后背养神,他突然问道。
“没有。”她弱弱的说,没有睁开闭着的眼睛,却从长长的睫毛下流过一条泪痕,他背对着她什么都没看见。
“我很对不起以前那样对你……”他兀自说着话,并没有发现这个一再被自己惹哭的女孩此刻又在啜泣。如果可以拥有这时刻,就算之前他有再千百般的不好,她也心甘情愿。幸福来的这么突然,她竟拥有的有些害怕,怕是梦境,但身边他的温度是真实的。
“你可不可以……别走……”她恳求道。
萧凌转过身,冷峻的表情遮不住眼里的怜悯,慢慢凑近她,袁梦婕随着他的靠近心跳愈加剧烈起来,四唇辅接那一刻,突如一道闪电从他脑中划过,梁婧怡甜笑纯真的脸。他停下来,有些犹豫。袁梦婕微闭的眼睛慢慢睁开,轻轻的问“怎么了?”
萧凌仓皇回过神,“没什么。”一低头吻住她,她扭捏得像个小女生,玫瑰色绯红的脸。
梁婧怡呀了一声,挤着被针刺破的手指,心神不定。
光的影子透过薄云,在竹篱上画下温馨,被窗帘挡住阳光的黑暗屋子里,一个人影用手把窗帘掀开小小的缝隙,他从这小小的缝隙中俯视着到处都是秘密的城市。那些匆匆忙忙的人神色慌张地穿梭在街道中,汽车的笛声此起彼伏。“小语,别怪我。”他忧郁的旁观整个世界,可怜的光芒从缝隙照在他干净的白色衬衫上。
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十年,二十年,那冰冷的心融化,总有一天,你会为我温热,关心我在乎我,给我温柔。
袁梦婕看着萧凌走远的身影,坐上他叫来的车,乌黑的车身反射着银色的光,闪闪发亮。
萧凌深深吸了一口气,稍微放松了一点,紧握的拳头打在路边坚硬的石头上,疼在手上,恨在心里,却不知道可以恨谁,该恨谁。
“绝不能再让他们走那么近,明白么?”
萧凌听见门里萧问鼎的声音,突然特别厌烦,他敲了敲门走进去冷冷丢下一句“你交代的事办差不多了。”萧问鼎点点头,摆摆手让他出去继续打着电话。
“爸,你为什么每天都在日历上画叉啊?”孙亦彻看孙建业又拿起笔好奇的问道。
孙建业放下笔,说道“你已经很久没看过你妈了吧?”
孙亦彻不明所以地看着孙建业。
“你失忆以前,一直都是你去看你妈,这阵子她没见到你,肯定很担心,你也该去看看她了。”
“她在哪里?怎么不回家?”
“两年前她失手杀了人,现在在新城监狱服刑。”
孙亦彻惊讶的听着父亲现在讲故事一样说起他母亲的事,从没想过自己的母亲是个杀人犯。
“她为什么杀人?”孙亦彻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的母亲是个杀人凶手。孙建业摇摇头不愿意再说。
“周末你带你女朋友去看看她吧。入秋了,越来越冷,给她拿点东西。”他吐了口烟,那烟雾缓缓飘在他周围,像忧伤,像难过,像沧桑。
孙亦彻点点头,翻着日历,思绪翻江倒海一样,他捂着头,一阵阵疼痛像潮水般地回忆汹涌奔腾,却又抓不住痕迹。
“老孙,你儿子有女朋友了,也没让你爱人看看?”工头对刚放下活休息的孙建业说。
孙建业尴尬的说“没有,我爱人忙,最近不在家。”
“那做妈的,孩子交朋友不得过过目?”
孙建业靠在沙发里,看着冒着雪花的电视,白天工头的话句句敲打着他。
“话我已经说了。”孙建业走后,工头打着电话,“很好。”电话那边是熟悉的声音。
我们不知疲倦的艰难奔波在人海中,追寻着渺小可怜的幸福,却在它到来时错过在惆怅里。
“喜欢么?”他问女孩。
“这是什么?”她眨着水灵的眼睛反问。
“送你的公仔。”
“不,我的意思是,这算什么?施舍么?”
“你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
女孩撅撅嘴,“这是送给你道歉的礼物,好么?”他接着说,女孩终于露出了笑容,白净的脸上浅浅的小酒窝。甜美又自然,她捧着不小的泰迪公仔,“算你有良心。”
男孩看见她甜美的笑容,也释然的微微笑了笑,冷若冰霜的脸上放松下来,仿佛晴天里的阳光。
这是袁梦婕梦寐以求他的样子,他却只会在她面前露出自己的表情。
“还不行。”
“那你说想怎样都可以。”他看她趁火打劫的样子,一口答应下来。
“陪我去游乐园。”
“这……”他面露难色,心想:去游乐园自然不是什么问题,可是游乐园里都是我爸的人,看见我跟你在一起可就麻烦了。
梁婧怡看他犹豫的样子,撇了撇嘴,“哼,你看,刚答应完,说话不算。”
“我……诶……”他喊住转身要走的梁婧怡,“我带你去个别的好玩的地方行不行?”
梁婧怡在阳光下回眸,笑靥如花,盛开在微风清凉的季节。
“你有女朋友么?”她问。
“没有。”他愣了一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骗她。
“像你这么好的苗子,不应该呀,我哥都有一个挺好的。”她啧啧叹道,心底小小的窃喜。
他微微笑了笑,“这对兄妹性格相差的可真多。”他想。
袁梦婕躺在床上,脸色绯红,嘴唇却泛白,她懒洋洋的从被子里伸出手,手中的温度计水银柱停在三十九点八,她把温度计放在一边,摸着滚烫的额头,吸进的空气也仿佛是炙热的。
“你在哪?我发烧了。”
邮件的标志画了个对号,提示发送成功,她裹在被子里,看着窗外潇潇的落叶,在迟迟没有回应的等待中睡去,梦里他惊慌地拿着退烧药给她,眼神里全是关心和怜爱。安静的屋子里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暗蓝的时候,霓虹已经陆续点亮,她从梦中睁开眼睛,空荡荡的冷仿佛钻入骨头里,她想起人们常说梦是反的,眼角滑下泪水,沾湿了枕头。
她突然想起了孙亦彻,如果是从前的孙亦彻,一定会马上赶来。她想起曾经自己一次次冷落他,有些愧疚。
迷迷蒙蒙中,夜的黑色悄悄降临,没有灯光的屋里无比的寂静冷清。突然的电话响打破了没有生机的宁静,她伸出虚弱的手接起电话。
“怎么了?”是他冰冷的语气。
“我发烧了,三十九度八。”
“在哪里?去医院了么?”
“没有,在家里。”
“吃点药,不行去医院吧。”
“诶……你能……来陪我么?”她虚弱的声音夹杂着哭腔可怜的哀求道。电话那边沉默了一阵,“噢。”他挂掉了电话。
她听着嘟嘟的挂断声,放下电话,眼泪连线般簌簌掉落,殷湿了大片枕巾,在夜色里,这伤心披着悲哀的面纱狩猎看似风光却脆弱的灵魂。
他听见快挂断时电话那边一个女声问他是谁。
“不早了,回去吧。”他打了辆车把梁婧怡送进去,没敢叫自己家的车。
他关上门,看梁婧怡捧着泰迪公仔在等他,于是说“我还有事。”梁婧怡黯然点点头,车子缓缓发动,消失在漫漫夜色中。
“好点了么?”
袁梦婕抱住萧凌,他感觉她滚烫的体温,伸手摸了摸她额头。
“去医院吧。”
袁梦婕只是紧紧抱着他,萧凌给她披上外套,打电话叫车。
“你真的,爱我么?”她终于说出一句话,萧凌看着她,沉默了一会,短短的几秒袁梦婕已经知道了答案。
“想什么呢?我不是来了么?”他安慰着却还是冷冷的说。
袁梦婕苦笑了一下说“那就好,如果爱我是你的牵绊,那我宁可没来过。”
萧凌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却就是没办法像嘴里说的那样喜欢她。
“小语,你知道我妈么?”孙亦彻丢了一颗石子,随着层层涟漪沉入池塘最下面。
叶诗语摇摇头,“你之前也没跟我说过。”
“我爸突然跟我说,她在监狱里,是杀人犯。”
叶诗语睁大了水灵眼睛,不敢相信,“不会吧。”
“他说让我去看看她,我从没想过我妈竟然……”
叶诗语握住他的手,安慰道“你不要想太多,进监狱也不代表就是坏人啊,你没问你爸她为什么杀人么?”
孙亦彻摇摇头,痛苦的闭上眼睛,“他什么都不肯说,我现在好乱。”
“她总是生你养你关心你爱护你的人啊,去看看她吧。你失忆了她一定很担心。”
孙亦彻看着她坚定晶莹的眼神,轻问道,“你跟我一起去好么?”
叶诗语微笑道“当然好。”
门缓缓打开,一个瘦弱的女人慢慢走进来,步履微微有些蹒跚,两鬓已上霜白,慈蔼的脸上隐隐带着愁苦。
她拿起电话,看着眼前青春正盛的男孩,“亦彻……”。她满眼的担忧仔细端详着他。
孙亦彻看着玻璃窗里略显沧桑的女人百感交集,张了张嘴,沙哑的叫了声妈。
“亦彻,你没事吧?记忆恢复了么?”那女人殷切的看着他,慈爱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会杀人的罪犯。
“妈,这是小语……”
孙亦彻把叶诗语叫到身边介绍道。
梁代蓉温和的看着姗姗走过来的文静女孩,电话在孙亦彻手上,叶诗语就娇柔的微微笑笑倾了倾身示意问候,盈盈抬起头,跟梁代蓉四目相对,两人不禁都愣在那里,一起惊讶的脱口而出,“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