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水珠随时间有频率的一滴一滴落下,萧凌看着窗外,高挂的瓶子里冒着小小的气泡,她躺在床上安稳的沉睡着,一切都看似很美好,是的,看似,圣玛利亚德尔格契修道院里平静的晚餐已经准备好了狂风骤雨。心事在潺潺流淌,一片叶离开秋天,给美丽做上铺垫。
她憔悴苍白的脸,嘴唇稍微恢复了血色,淡淡的有点娇红,在温馨的阳光里像蔷薇一样美好,却很直接的刺人。
斑驳的时间蔓延在残砖砾瓦上,经过的悲伤刻着到此一游,阳光在城市高楼间,生命赋予着叫做离开的意义。光阴在有些人鼠标的点击声中虚度,在有些人罪恶的交易中萎靡,在转身的遗憾中后悔。
这小城还静静给人们上演着故事,故事里的人却每天都不再像从前,天上缓缓飘过断线的凤凰风筝,带着我爱你三个字环游忧伤的雾气之中。
“陪我走走吧。”袁梦婕捂着刚输完液的手,在光阴中柔弱又憔悴,满世界的金黄参杂抹抹艳红,美丽就在凋谢的前一瞬间。
“冷么?”他面无表情的问。
“还好。”她抱着肩膀。
他默默把黑色风衣给她披上,白色绒衣在他细长的身上显得干净又高贵,平淡中又不失华丽。
上帝给了他优越的生活,财富,样貌,智慧,作为代价,唯独剥夺了幸福快乐,如果人的一生就是为了享受奢侈的生活,那么他出生时这一生就走完了,可是在不停不休的奔波,一次次折回原点后,我们才发现,也许人生无非就是想办法得到幸福快乐,所以我们才会哭着来到这世间。很多人在周折中为了幸福快乐奋斗,却迷失在奋斗中忘了那颗激励自己为什么一直走下去的初心。
“我真想死了以后就埋在这铺天盖地的枯叶里。”她深邃的眼眸流过浓郁的悲伤,不像以前有些许的趾高气昂。
萧凌略微有些惊讶,没想到她会说出关于生死的话。她眼睛里闪过黯然,长长的睫毛晶莹湿润。
“只是发个烧,不要想太多了。”萧凌平淡的语气多少有些安慰,袁梦婕一双玉眸凝望着她,表情是他看不懂的复杂。
“如果哪天我死了,你会在我墓前祭花么?”
萧凌有些不耐烦,袁梦婕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他,“告诉我,你会么?”
萧凌点点头,袁梦婕松了一口气,“你要记得,我喜欢紫玫瑰,如果到时候你还记得看我,别忘了在我墓前放上几朵。”她凄苦的碎碎念,萧凌越听越觉得难受,“你才多大就想这些?别瞎惦记了。”她苦笑了一下。
前方传来阵阵的歌声,纷飞的秋叶里,树林边的木椅上坐着一对安详的老人,老头拍着老太太的手打着节拍,轻轻哼唱属于那个年代的曲调,老太太带着笑容静静聆听着,仿佛又回到从前青春年盛的岁月,一辈子的风风雨雨携手同肩走到现在,也许不到十年就是他们的终点,可其实他们的人生早已在歌声和心意相通中落下帷幕。只有年年的树叶和每天的月光还一如从前。
时光的另一边,是多少年后时过境迁,曾经的人已然各自纷飞,过着属于自己安逸温馨的日子。
爱情也许就是在不安躁动时,突然经过那么一个人,让你在寂寞中点开涟漪,仿佛蜻蜓落在含苞的荷尖,青石街的一场烟雨,烦躁与忧郁都在无声中归于平静。
夕阳下奔跑的年纪,遇不到对的人,却能拥有属于青春的刻骨铭心以后的日子里也都不会再有的心绪,是千万人潮中千万年里,不经意的一次擦肩回眸,而你并不在这里。
十八岁那年,她一直追求着他,而他一句话也不愿多听,一个字也不愿多说,八十岁这年,他终于肯停下来静静听她絮絮这些年来的思念眷恋,从心底不带一丝杂质的爱恋,而他却是沉睡在泥土中再也不能呼吸了。生命中总有那么一个人,一直被你忽略忘记,存在你心里最无关紧要的地方,可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他却始终牵挂着你。
你在世间无垠的人潮中,转身后不再回头。
他们在风里。
像世间千千万万的人。
她递给他白色的丝巾,用紫色丝线绣着飘逸的“婧”字。
他在风里微笑,是只属于她的微笑,冰冷的表情只会被她融化,像南极冰天雪地里的和煦阳光。
他经过的秋天是属于你的,听说有你的地方下雨了。
洁白的绸缎随风像蝴蝶飞舞,躲在树后得袁梦婕却被它刺伤了眼睛,她默默转身走开,已经不要再知道什么,长长的指甲嵌在肉里,心里流动的是鲜血也不能缓解的痛。
“怨恨吧。”上帝说,于是愚蠢的人们就任他肆意摆弄。
黑暗的屋子里,他拿着沾着凝干了血迹的录音笔,轻皱着眉头沉思,电话的屏幕在黑暗中闪亮,跳动着来电。
“什么!”他不禁大惊失色,放下电话强烈的不安在他脸上,他拿着黑色的风衣,走出阴暗的屋子,淹没在高楼的视野。
茶几上静静放着男人淡淡微笑的照片,安祥平和,没错,那照片里的人就和新城墓园里他的容貌一样。
知晓一切的人们都心有灵犀的保持缄默,在阴暗角落里筹划一切,而光天化日中揭开现实的人,只能在夜晚的疮疤里失去记忆。
你连叹息都美得像在微笑,要怎么勾勒悲伤。
他系着她刚打过结的丝巾,端起桌上的咖啡,白色的绒衣在木色风格的装饰里干净又迷人。
“你们家涉及的领域还真多啊。能管理得过来么?”梁婧怡看着手里的杂志,放下咖啡,微笑对萧凌说。
“时间,不在于拥有多少,而在你怎样使用。”
“那么,你现在算不算在浪费时间呢?”梁婧怡今天特别散下头发,甜美的气质竟变得略微成熟。
“不,这是对我来说最有意义的事。”萧凌端着咖啡放在嘴边,伴着微笑品尝丝滑入口的苦涩,领口洁白的丝巾静静飘动着飘逸的“婧”字。
他转头看着窗外被秋叶折射金黄的阳光,在这午后特别温馨,没有家里的阴沉,没有世界的喧嚣,只有她在自己身边。
他一定会时时想起这时刻,他人生里难得的惬意,不用想那么多烦恼的事,只在这小小的咖啡馆里,专心享受时光。
袁梦婕和林薇坐在购物中心的广场,“怎么了。”林薇看着失落的袁梦婕。
袁梦婕感觉到一股湿润,听见林薇呀的惊叫,伸手一抹,献血就红艳艳的沾在手上。林薇赶紧递来手纸,她仰着头擦拭着正在流血的鼻子。
“没事吧?”
“没事,”袁梦婕摆摆手,“应该还能坚持一阵子。”
“坚持什么?”
“没什么。”袁梦婕凄然一笑。
是的,她变了,不是从前争名夺利唯我独尊的人了,她也会孤独,会在黑夜哭泣,会难过,会痛苦,什么都难不倒的袁梦婕早在放弃了孙亦彻的时候就一无所有了,她只是一个弱小需要人安慰在乎心疼的女生。
她爱的人并不爱她,而她并不爱爱她的人。
她为爱情流下的眼泪点点浇灌着悲哀轮回着世间叫做缘分的仇恨。
“要不然叫萧凌来吧,你这血怎么止不住啊?”林薇劝道。
“别……没事……”她一手捂着仍然流血的鼻子,一手扔着被浸透了红色的纸。
“他正忙着呢。”她接着说,脑海里回放他跟梁婧怡的身影,团团愁苦纠缠在一起憋在心口,终于掉下两滴泪。
秋雨落着微凉,整个世界潮湿的雾气就像命运的忧伤围绕在每个人周围,看似平静祥和的面孔后面,谁又知道隐藏着多少唏嘘惆怅。
茫茫人海,遇见你是悲哀,离开你,也是悲哀,爱上你是痛苦,忘记你,也是痛苦。
“你好像很久都没有跟袁梦婕在一起了。”
“没有,最近事比较多。”萧凌避开他锋利的目光。
“事情多?跟梁婧怡是你在忙的事情?”他冷冷的反问道。
“爸,不是,我……”萧凌露出一丝慌乱,还没解释就被打断。“不是什么,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去找孙亦彻的妹妹,交代你的事给我好好办,不然她有什么后果,你别来怪我!”
“你对自己儿子也这样?”萧凌皱着眉头,心冰凉。
“你给我听话办好事就好,我什么地方不是给你提供最好的?你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做,就什么都不用愁。”
萧凌不可思议的眼神凝望着眼前的父亲,然后黯然下来,绝望的点点头,默默走出房间,一道闪电划过,令沾满罪恶的心灵不寒而栗。秋雨还在这冰凉的季节缠绵,他拿起洁白的丝巾,看着活泼灵动的“婧”字,好像在安慰他坠入谷底的绝望。
雨的声音在窗外轻轻轻轻地唱着伤感,嘈杂的城市小小橱窗的音响播放淡淡的错过,水晶灯金黄的光芒静静记录所有的故事,行色匆匆的人撑着伞一刻不停的走向不知名的路,渐渐消失在雨水的雾气中。
袁梦婕的手紧紧抓着诊断单,眼泪颗颗无声掉落,也许她还没准备好迎接,也许她早就想到了。隐约仿佛吉他孤独的弹奏属于生命痛苦的哀乐在悄悄流淌着,多少年后,也许没人还会记得她。
只有即将告别的眼泪印刻着最真实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