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开始变得平平淡淡,娄宇会偶尔发个信息打个电话问候一下,然后对我说“赵微澜,老子特么怎么还是忘不掉你!”不过我庆幸娄宇不再喝酒了,娄玉说她希望这一次戒烟会是永久,而项往和程航没有消息,没联系我,平安就好,即使互不相扰。
老妈给闲着的我两条出路,一个是相亲,另一个就是去赵尉海的公司上班,而我选择了前者。老赵私底下告诉我之前给我介绍的那个什么亮亮只是老妈觉得那时候的我心情不太好,给我雇了一个“笑话”。
不得不说,这一次老妈介绍给我的男方质量的确高,可是通通一个理由“不好意思,先生,我有喜欢的人了”,然后就是被老妈狠狠骂一顿,不过很快,相亲热潮退却了,但是去赵尉海公司上班成了我不得不选择的选择,赵尉海当然敞开怀抱让我去,可我清楚这样的心情已经不像是妹妹对待哥哥了,爱情掺杂在亲情当中让我们都那么别扭。
“赵微澜,你去把这个文件复印一下送到赵总办公室。”我在赵尉海的公司担任“干杂活”的角色,正常的工资,正常的工作,其他人也没有因为我是“空降兵”对我有特殊关照,我很满足。
“你为什么不同意?”
“你是我哥。”
这样的对话我都起腻了,可是对于赵尉海来讲却很有意思,每天至少重复一遍,笑着说,生气着说,反正不一样的态度。
“如果不是你哥了呢?”他问我。
“你不会的。”我说。然后走出办公室。
赵尉海是一个不忘恩的人,他不会单独出门立户口的。
“对了,哥,不对,赵总,我中午要出去一下,请一下午假。”我说。
赵尉海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赵尉海说过我不属于任何部门,不归任何人管辖,算是“自由人”,有什么事情直接跟他说就好。
出了公司的大门才知道什么叫失策,早上出来还是明晃晃的天,现在却下起了雨,亏得老赵还远程打个电话提醒我注意B市的天气。
“去哪儿?我送你吧。”是赵尉海,想必是午饭时间吧。
“机……机场。”我吞吞吐吐地说着,还没有准备好和他“正常交流”。
一路上他并没有问我去机场干什么,接人还是怎样的事情,这样的沉默第一次发生,尴尬的要死,别扭的要死,总之,不像我们了,兄妹的交流都没有。
“哥,你回去吧,我朋友有司机来接,不用管我了,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我忽略掉赵尉海的神情转身进了机场,赵尉海在B市买了房子,我们住在一起,三室一厅,一人一间卧室,还有一个客房,用来……用来接待赵尉海的各个女人。
机场的人很多,接机的人也很多,我看着他们,是不是他们身边也有很多去了美国的人呢,接机的那种急切和我差不多。
“回来后还走吗?”我问。
“不走了,距离产生的不是美,而是不安。”他说。
“那你回来是干嘛的?”
“追你。”他笑着看了我一眼,推了一下墨镜。
我不说话了,跟他上了车,一年多了,除了偶尔的信息问候一个电话都没有,他说美国和中国有时差,打电话不方便,他更知道这样的电话我接起来也难以化解尴尬吧。
“赵尉海送你来的?”他问我。
“你怎么知道?”
“倒车镜。”他说。
我看了一眼倒车镜,看着倒车镜里那辆熟悉不能再熟悉的车还有那个开车的人,有一点心寒,他还是在用他的方式希望得到关于我所有的信息,我并没有揭穿,相反有些甘之如饴。
“娄玉和肖郁昌还好么?”我问道。
“我妹妹让我谢谢你,谢谢你说通了肖郁昌。”
我笑笑,“其实‘只缘身在此山中’罢了。”
“你在B市买房了?”
“嗯。”他回答。
我知道他在这个城市买房不过是因为我在这里罢了,这还是娄玉告诉我的,她说娄宇把烟戒了因为我不喜欢,酒也是节制地喝,反正比之前好了,娄玉让我别再四处乱跑了,否则全国各地他都要买一套房子,娄玉之所以这样讲,是因为这一年里四处溜达,工作么,在各个网站上投简历,哪里我都愿意去,最后来赵尉海的公司还是老妈和老赵苦口婆心劝来的,要不然全国各地老妈都能找到相亲对象。
“赵微澜,你说我爱了你七年,我是不是还要花七年的时间忘记呢。”娄宇开着车,瞄了我一眼对我说道。
用七年爱一个人,想必要用成倍的时间忘记,不对,是淡化一个人。
“好了,我不问了,我听说你去了展览,是展览的工作人员告诉我的,什么感受?”他问我。
“谢谢。”除了“谢谢”我词穷。娄宇口中的展览是上次娄玉给我的那个地址,展览里面是关于我的,各种油画,各种我的相片,比在之前娄宇给我看到的还要多,准确地说是被震撼到了,不是感动,我知道赵尉海爱我的方式是四处调查我,而娄宇是记录下关于我的每一个瞬间,除了洗澡和上厕所等换衣服私人的事情。
娄宇也开始沉默,我看看他,又看看倒车镜,赵尉海还在跟着我们直到进了小区才走,“别看了,他没有通行证进不来。”娄宇告诉我。
跟着他上楼,十六层201室,和之前的那个房子一样。
“怎么样,新装修的,娄玉前阵子回来帮我盯着的,她说之前的房子装修没色彩。”
房子是有色彩了,黑白的琴键电视背景墙,灰色的布艺沙发,总的来说,装修的好、阴、暗。
“还好吧。”我不知道怎么评价。
“虚伪。”娄宇瞥了我一眼。
吃完晚饭,我留了下来,小区又一个公园,我们去那里走了走,小区是新的,住户也不太多,很安静,我很喜欢。
“你会和赵尉海结婚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是不会还是不知道。
“你会忘记云李吗?”
“不会。”
“为什么?”
“我爱不起她。”
“你会忘记我么?”
“赵微澜,你会忘记我么?”娄宇反过来问我。
“不会。”我们又开始不说话了,我抬头看天,傍晚的余晖映得我们的脸也格外有血色,娄宇对我笑笑,让我想起了几年前我在他的班级外边第一次遇见他的情景,不过他没有以前阳光了,怪我吧,还是责怪岁月。
回到娄宇的房子里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由心打过来的,她是赵尉海众多女人中的一个,记住她只不过因为她和别人不一样。由心说赵尉海喝醉了一直赖在她那里不走,让我去接他,我告诉由心让她翻一下赵尉海的通信录,总会有人来接他的,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我知道我不能干涉赵尉海的生活,不能给他希望,他是我哥,这个理由足够了。
“赵尉海的电话?”娄宇问我。
“不是,是他的生活中的一个女人。”我说道。
“看得出来,赵尉海爱你。”他说。
“可他只能是我哥。”我看向娄宇,眼神里说不出的坚定。
娄宇耸耸肩,表示无话可说。
娄宇的家很大,格局和赵尉海的房子差不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我很诧异娄玉负责装修,像她那样的女孩子把家装修得还有一丝温馨,虽然颜色单调,但是一些小装饰物却格外有味道。
“娄玉以前从来不吸烟,”娄宇削着苹果,“我也是遇见你之后才学吸烟的。”
“那娄玉呢?看你吸烟才吸烟的么?”
“我妹妹那样好,怎么会,”他看看我,摇摇头,“从她知道肖郁昌喜欢你之后。”
“那娄玉为什么戒烟?”
“在她得知肖郁昌对你不会有任何态度之后。”娄宇说,“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妹妹这辈子的心血都放在肖郁昌身上了。如果当时你选择去美国,现在你也和肖郁昌在一起了吧,阿昌从来都是那种执着的要死,重情义要死的人。”
可惜我不是娄玉,也不是乔羽,更不是云李。我不能为了我喜欢的我所爱的人付出一切。我和肖郁昌注定要错过的,我们只是有生之年,狭路不能永远相逢的关系。现在的我早就谁都不去想了,把关系维持得更纯洁一些不是更好么。
“微澜,你说你那天要是自愿的多好。”娄宇说。
我知道他口中的那天是什么。
“你真的太不了解我了,没有去看云李,只是我还没准备好,而不是为了我们的交易。”
娄宇的话我一惊。
“你知道最早对你表白是什么时候么?”
“那天晚上在胡同里。我还以为是项往。”
“我们的声音差不多。”
之前我一直以为表白的人是项往,后来娄玉说每次我从“这个世界不太大”回家都是娄宇悄悄“护送”,而我毫无察觉。
“谢谢。”我说。
娄宇笑而不语。我知道这个“谢谢”讲得尴尬极了,也极为不合适,可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第二天中午娄宇才把我送走的,在小区门口我们见到了赵尉海,还有由心,我上了赵尉海的车,也不知道赵尉海对娄宇悄悄说了些什么,应该是关于我的吧。
我没有问赵尉海他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显得多余,赵尉海也没有和我说一句话,由心说昨天晚上赵尉海哪也不去,非要让她把车开到小区门口来,然后等了一夜,饭也没有吃,就这样乱糟糟的。
中途的时候由心就下车了,而后我和赵尉海回了家,我没有去公司,赵尉海也没有去,回家也没有任何交流,沉默中的我们像极了黑暗中的野兽,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攻击对方,这样的沉默使人恐惧害怕。
晚饭谁都没有吃,在各自的房间里度过,赵尉海中途出去了一趟然后又回来了,关门的声音极响,我想忽略都不行。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黑眼圈出了房间门收拾自己,前一天晚上玻璃不断碎裂的咔嚓声吵得我并没有睡好,客厅里全是啤酒味,早上习惯性作呕的我感谢昨晚没吃东西。
“赵尉海,你疯了么!”我说出了第一句话。
“微澜,我不是你哥了。”他说,然后递给我一份文件。
“爸妈看过了。”他说。
“你想让我怎么样?”我问。
“微澜,我赵尉海爱你的时间比特么谁都久。”赵尉海拿起一瓶啤酒,打碎瓶口开始灌,我并不知道含泪饮酒什么滋味,可是这样狼狈的赵尉海我心里很不舒服。
我打开文件,里面有一个独立的户口本,上面不是赵尉海的名字,“什么时候的事情?”我问。
“你让我带女朋友回家的第二天。”赵尉海放下酒瓶,抓住我的手,“微澜,你对我真的就只有亲情么?”
我愣住了,不是第一次感受赵尉海的手掌了,可是这一次好暖。我别过脸去,不去看他,我承认他把女朋友带回去的那天我心里并不舒服,或许只是因为我快要失去赵尉海了。“对不起,哥。”我说道,“哥,你永远是我哥。对不起。”
说完,我就离开了,放下了钥匙,把行李带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