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第二个学期的期末考试到来了。
这次考试的数学科考试我永生难忘。因为,我明目张胆地做了弊。人生第一次,也是迄今为止的唯一一次。
记得这场考试我被排在姚城中学一幢老楼里。因为单人独桌,教学楼排不下,部分学生就排在这儿。进去时发现张琦竟也在这个考场,而且座位就在我旁边。他比我早到,见我进去,冲我一笑,露出那个似乎人见人爱的酒窝。我因着对考试的恐惧,回的笑脸大概也是令人发悚的。
这座老楼,说起来对我并不陌生,初中时我经常光顾这儿,因为这是兴趣小组活动场所。旧地重游,忽然就想起了初中时的意气风发,只觉与此时的落魄凄凉形成鲜明对比。也许自己真不适合在重点班读啊。
没多少时间感叹,随着预备铃声的响起,我的心就揪起来了。高中数学,在我眼里已与初中时大相径庭,只祈祷着别题目都不认识我。监考老师随铃声而入,竟是住我爷爷楼上的魏阿姨。我知道魏阿姨是在姚城中学校办厂上班的,以前读初中时也来给我们上过一学期劳技课。看见她,我的心更紧张了,她的丈夫是我爷爷同事,教数学的,他们两夫妻见我总说我乖,聪明,这下如果她瞅到我答得不好,太丢脸了。可是怕什么来什么,等试卷发下来,我先看了看后面的大题目,只看得浑身发冷,几乎全陌生。
于是我带着面领死刑的心情开始答题,前面的题目也时不时卡壳。但是选择题还是可以蒙的,反正绝不会让它空着。
那些似曾相识的题目自然不会放弃,我在那绞尽脑汁计算。转眼时间已经过了一半。而魏阿姨也开始在教室里转圈。她在我身边每次走过都会停留一会,我真想蒙住试卷,可是这边要算,而且她又是监考老师,我只能硬着头皮让她浏览我做得磕磕绊绊的半白卷。
最后15分钟了,我真正黔驴技穷,心里的荒凉浓浓的一片。真的不想考那么差,这次的考试是文理分科前的最后一次,将直接带进新的班级,真的不希望以不堪的成绩进入新的集体,这个倒数的壳我已经背得太久了。
就在我绝望的那刻,一张答卷飞快地出现在我的桌上,是,左边的张琦递过来的,我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脑袋,这是作弊啊,我抬头望向魏阿姨,见她正背朝着我们往讲台走。没被发现。请原谅,当时的我没有拒绝。是的,准确的做法是应该马上还回去,可是,我没有。张琦的答卷写得很完整,虽然不知道错对,毫无疑问比我好上很多。实则我内心里完全相信张琦的数学能力,因为数学一直是他的强项。我迅速地把他的答卷垫在自己的卷子下面,开始抄那几题大题的答案。总共五个大题,我自己吭哧出一题半,另三题半都还空着。可我才抄了两题,魏阿姨已经转到了我附近,我马上把张琦的卷子完全覆盖在底下,只等魏阿姨过去再看。可是,魏阿姨站在我边上不动了,按前几次她停留一会就会继续往前走,可这次,她竟似钉住了。教室里并没有挂钟,可我耳中分明听到时间沉重的滴答声,我大气都不敢喘的这刻,更让我心跳加速的事发生了,魏阿姨把手伸向了我的试卷,并掀起了一角,而这一角下赫然是张琦的试卷的一角,同样的答题卷。这时候的我神经几乎到了将崩断的一刻,只等狂风骤雨的来临,因为,我见过魏阿姨批评她家小孩的模样,那是绝对的凶神恶煞。可魏阿姨把手收回后竟没说一句话,只是继续站在我旁边数秒,然后往前走了。我没有抬头,却能感受到她的灼灼目光,那目光里定是万般的失望。我已无心再抄,把试卷抽出来塞给了张琦。
魏阿姨放过了我,可这辈子我不会忘记这次考试,忘记自己曾经如何的丢脸。我自此没有再作弊过。
也因为这次经历,几年后我成为一名教师,在监考时对于作弊的孩子,我不会一棒子打死,也批评,却会给予改正的机会。很多错误,真的绝不是给人下定论的依据。
而这次考试中帮我作弊的张琦,也定然经历了与我一样的过山车心情。还是要感谢他,不为他的出手援助,只为他让我看清了自己那小小的内心。
有意思的是这次考试后的文理分班是将重点班和普通班合二为一后再分的。而重点班的百分之九十的同学选择了理科,所以文科班大多数学生来自普通班,所以我的成绩在文科班中哪怕不抄那两道题也该是中上水平。呜呼,这一抄,怎样的水平都含了水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