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年轻的我们,难过来得快而简单,快乐亦是如此。不过人生的秋季里快乐总不长久。
小的时候,衣服都是母亲亲手做的,偶尔父亲祖父出差也会给我买件新衣服。等年纪大了,母亲觉得自己做的式样跟不上潮流,且自己也忙着做生活,便给我买衣服。有时祖父也会带我去买。不过一年买衣服的次数不过两三次,其中一次必定是过年前。所以很多时候我一个季节只有一两套衣服。
虽然中学时候也有校服,但那会儿校服不会一学期一订,即便订,因为经济原因,大家也不会重复订,所以到后面校服肯定是偏小穿不了,除非大型活动非穿不可才会去穿。不过那时候倒没有必穿校服的规定。
记得有一年秋天我只有一件可以穿的夹克外套,颜色又偏淡,三五天袖子便脏得不成样子,可又没有其它合适的可以换,只好晚上洗了早上穿,可那时候没有洗衣机可以绞干,一个晚上根本干不了,于是便只能穿着湿潮的衣服上学去。
不过初三那年暑假即将结束时我曾经一下成为衣服的富翁。我一次性多了五件漂亮的衣服:两条连衣裙,一条蓝短裙,一件红衬衫,一件浅绿色套头宽松式运动衫。都是明哥哥的母亲拿来的,说是明哥哥舅舅的女儿穿过的。虽说是穿过的,但看起来还是簇新的,对我来说,毫无疑问是新衣服。两条连衣裙,一条花格子的,一条橙黄镶白领圈的,陪伴了我高中时代的三个夏天,只是到高三时穿已经几近贴身,无意间穿出了令人脸红的性感。
高一下学期的初夏,街上流行衬衫系在裤里的穿法。母亲突然某日给我买了一条黑色休闲裤,上宽下窄,正是当时流行的款式。我开心得与那件红衬衫搭配在一起穿了上学去。
因为平时衣服少,穿新衣服的感觉自然是雀跃的,更何况是最时髦的穿法。走进教室时,虽然我端着淑女的稳重模样,心里却是叫嚣着欢喜,甚或是自得的。之后不管是坐在课堂上,还是课间出教室,自觉如在舞台上一般。实则这只是一个人假想的舞台,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那搭配真不敢恭维,可当时自我感觉就是那么好,多么幼稚又可爱的心理啊。然而一天的良好感觉在前桌青的一句话中开始发生变化。
“周云霓,你这条裤子好时髦哦!”有些异样上扬的声调让正从她桌边经过的我顿了一下脚步,而周围数个同学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射到我这条所谓的时髦的裤子上。我虽听得这话音的怪样却没听出其它意思,只说着“哪里”一径往外走,耳中却收进几声低笑。怎么回事?
我向校门口走,正心里兀自觉得奇怪,身边多了个人影,转头发现是张琦。
张琦突然靠近我,我下意识往边上躲,惊疑地望他,搞什么啊?他见我避开,便不说话,只用眼神示意我看下面,我这一看,头几乎炸开,脸瞬间红成了虾子,我的裤子,我的时髦的裤子右裤管的中缝已赫然裂了老长一段,迈步间看起来尤为明显,几乎能看出几分肉色。原来,这就是同学口中的怪味之所在!
我的鼻子一下子被酸味所填满,裤子破了,只是难堪,同学的取笑才是让人真正伤心的理由。
张琦转眼已经脱下校服外套递给我:“可以系在腰上。”我说了谢谢却没有接。在那一瞬的伤心难过之后,我竟有了一股壮士扼腕的气概,我又没错什么,只是裤子质量有问题而已,一点缝算什么,游泳时候比这露得多得多了。当然我也不想让这破裤子慢慢招摇,我走得很快,张琦紧赶几步,与我同行。这小子还是很有老同桌情谊:“没事吧,云霓?”我走得潇洒,回答得也潇洒:“没事儿。兴许这样的破洞以后还是潮流呢!”想起这句曾经的戏言,看看现在周遭穿破洞牛仔的时髦男女们,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