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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十九)

鸢尾祭 令狐氏人 4329 2024-11-13 16:15

  蝴蝶出院后,整天呆在家,哪里也没去。她时不时的就发呆,到了晚上睡觉总是做噩梦,梦见有人来敲她的门,来抓她。

  这期间乌鸦来看过她几次,蝴蝶爸妈感激有朋友来找她玩,每次来,他们都会留下他吃了饭再走,并说欢迎他再来。还有一些同学和朋友也来找过她,叫她出去逛街或唱歌,但她兴致都不大,便没去。

  一个多月以后,蝴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天,她给堂姐打了电话,叫她到了家里。她告诉堂姐,自己上个月的例假和这个月的都没有来。上个月是因为一直在住院打针,她不确定。但是这个月已经过了日子好几天,迟迟没有。

  她焦虑的看着堂姐,眼泪又流了下来。堂姐心中虽然已确定十之八九,但也只能强忍着悲伤安慰她别着急。

  第二天,堂姐带她去医院做了个检查,结果显示,她怀孕已有8周多。她蹲在堂姐办公室哭了起来,堂姐也是眼泪汪汪。过了大半天,堂姐把蝴蝶安抚好,商量着说,事不宜迟,得马上安排手术,大了就不好弄了。

  可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蝴蝶居然说,孩子是无辜的,她不能打掉他。蝴蝶说,那是一条生命,自己已经是个不幸的人,不能再做一个刽子手。堂姐听到这话,觉得她疯了。以为她只是一时糊涂,便说道,他的确是一条生命,但是他是一条错误的生命,你不能留着他。你还没有嫁人,你将来要怎么办呢?蝴蝶摇了摇头,哭着说道,我这样的人以后还会有幸福吗?我配吗?堂姐看着她,看着这个昔日里如花似玉的妹妹,转眼间却经历了人世间可怕的劫难,心中又悲又痛,自己也忍不住地流泪。说道,就算你要留着他,你以后要怎么面对他呢?你看着他的时候,你想让他每天提醒你……提醒你……这个妈妈年轻时曾……她没有说完,她说不下去了。蝴蝶明白她的意思,留下这个孩子,就相当于买了一把刀,每天扎自己一下。常人又有谁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呢?可是她做不到,她做不到要去杀了他,即使她才8周而已。她说,反正,往后余生,我会独自过活,伤疤也会一辈子跟着我。有没有他,心中的痛都是一样的,那不如让他陪着我,过一辈子,只要我不告诉他,他也可以快乐地过一辈子。堂姐听到她说这种厌世决然的话,心中更加的痛,一把抱住她。说道,你太傻了。

  蝴蝶爸妈知道她要留下这个孩子后,都特别的不理解。他们想说服蝴蝶,但也只是徒劳,他们不敢太强硬,担心蝴蝶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二老这段时间也是备受煎熬,家里的气氛很凝重,他们也只敢偷偷流泪,感叹老天爷的不公平。

  反而蝴蝶这段时间的精神似乎好了很多,她没事就摸摸肚子,开始看一些孕期的东西。堂姐给她开了一些营养的药,叮嘱她按时吃,也要按时去医院检查。好在目前还没有什么孕显,爸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亲戚和邻居们的口舌。妈妈总是在深夜哭泣,嘴里念叨着: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有一天早上蝴蝶起床上厕所,突然感觉小腹一阵疼痛,下身鲜血直流。她吓坏了,赶紧给堂姐打电话。到医院做完检查后,堂姐告诉她,孩子没了,因为胚胎异常,属于先兆流产。蝴蝶躺在床上,听到这个消息后,又悲痛的哭了起来。这一次,她哭得非常大声,声嘶力竭。她不明白为什么老天要这么折磨她,她不明白为什么命运要这样玩弄她。她心中的痛和恨,全在这哭声里,听得人毛骨悚然。堂姐也哭了,她心疼自己的妹妹,安慰她道要注意身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走出病房的时候,堂姐和蝴蝶爸妈对视了一个眼神,她在心中说道:妹妹,姐姐对不起你,不要怪姐姐。

  因为小产,蝴蝶又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出院回到家后,情绪依然很低落。好在妈妈不用上班,可以整日照顾着她,他们也担心她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举动。

  在这些日子里,乌鸦依然时不时的会来看她,每次来都会给她带一束满天星。蝴蝶看他那么殷勤,似乎并没有放弃对自己的情感,她有些担心。以至于每次见着他,她都想要努力地去维持一种儿时的氛围,可每次都失败,因为她发现很多东西都回不去了。

  两个月之后的一天,蝴蝶对爸妈说自己想要回B市。一是因为她的餐厅,很久没有回去看了;二是因为她想要避开乌鸦一段时间,他不希望乌鸦花太多心思在自己身上;三是她也想要出去走走。

  爸妈一开始担心她,希望她能留在家里,至少有个照应。蝴蝶知道他们的心思,对他们说自己已经没事了,可以照顾好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想不开。而且会每天和家里通一次电话,无需担心。

  爸妈听她这么说,便答应了她。因为他们也怕她在家里憋坏,毕竟她在家也不出门,整天窝在屋里。而且,出事以后,他们都很照顾她的情绪,不违背她的心意。

  到B市以后,蝴蝶又全身心投入到了餐厅中,比之前更投入,小到连卫生有时候也会亲自上手。似乎这样,她就可以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从记忆里抹掉那段而与去G市前无缝衔接上。好在她不在的几个月里,他们也把餐厅打理的很好。上个月,蝴蝶在家时已经把装饰公司的欠款处理了,如今把银行的钱也都还清了。至少在餐厅这块,一切都是良好的发展,这是她唯一值得欣慰的事情。

  这一天她早早到了餐厅,准备把厨房好好收拾一下。忽然餐厅走进来两个人,她看也没看是谁,就说:“对不起,现在还没开始营业,请您稍后再过来吧。”

  “蝴蝶,是我,你三哥。“

  蝴蝶听见这几个字,立马转身一看,果不其然就是三哥。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长发披肩,眉清目秀,小家碧玉般依偎在三哥的臂膀,三哥和她十指紧扣。

  “三哥,你怎么来了!这位想必就是嫂子吧。“蝴蝶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喜庆时刻了。

  “我们专程来看你的,对,这就是我给你提过的瑶瑶。瑶瑶,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蝴蝶。“三哥给二人介绍。

  “你好。“

  “你好,你们快进来坐吧。“蝴蝶赶忙招呼二人坐下。

  给他们一人一瓶水,然后也和他们一起坐下。

  “我打了你电话,总是关机,联系不上你,所以就来餐厅找你了。“三哥说道。

  他对蝴蝶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自然是不知道她的电话早已经丢了。蝴蝶不想破坏这种气氛,自然是只字不提。说:“我换了个号码,一时太忙,忘记告诉你了。”

  “难怪,我说老联系不上。“三哥说话期间,也紧紧抓住瑶瑶的手,看得出来他十分爱她。他又说道:“你最近怎么样,店里都还好吗?我看你似乎消瘦了很多,要注意身体啊。”

  “店里一切都好,至于我,可能是昨晚没睡好。“蝴蝶故作轻松地说道。

  “那就好。“三哥看得出来,她在隐瞒些什么,但又不好追问。说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一定告诉三哥。”

  “我知道。“蝴蝶答道。

  “三哥,你带着这么大个包是要干嘛?“蝴蝶从他们一进门便发现,三哥身上背了一个很大的旅行包。

  “我这次,是来跟你道别的。我和瑶瑶决定去澳大利亚间隔年,然后想着在那边找工作,旅居那边,瑶瑶很喜欢澳大利亚。“三哥说完,看了一眼瑶瑶。

  “怎么,你也要走?“蝴蝶脱口而出这句话。

  这句话一下把气氛改变了。时间仿佛回到了一年前,那天早上的重复。那个不辞而别的人,如今都没有消息。蝴蝶眼中有雾,三哥表情也变得凝重,他又看了一眼瑶瑶,对着蝴蝶说道:“到时候,欢迎你来澳大利亚找我们玩。”

  “对呀,你可以来找我们玩。“一旁的瑶瑶笑着说道,眼神很单纯,满眼都是三哥。

  蝴蝶心中很失落,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何失落。三哥找到了那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她,是值得高兴的事;他们不落实俗,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生活也是值得高兴的事。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中竟会如此的悲凉?

  她看着他们,伪装出微笑,说道:“好呀,到时候你们带我吃好吃的。“

  “好呀,一定。“瑶瑶答道。

  “我给你们做饭吃吧,你们想吃什么?“蝴蝶问道。

  “不了,我们一会儿就去机场了……“三哥说道。

  “这么着急吗?“蝴蝶不知如何是好。

  “本来昨天打算过来的,但陪瑶瑶逛得太晚了。“三哥起身说道。

  “现在就要走吗?“蝴蝶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我们就是专门过来看看你,知道你一切都好就放心了。“三哥说道。

  蝴蝶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忍住,内心激动无比。她是多么想要告诉三哥,自己一点都不好,一点都不。

  她强忍着一切,说道:“那我给你们拿几瓶水,路上喝。”说着走去冰箱拿水,她的身体有些颤抖。

  三哥背起背包,牵着瑶瑶走到门口。说:“不用了,我们包里有。”

  “等一下!“蝴蝶喊了一声。然后转身走进屋内,不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

  走到三哥身边,说道:“三哥,这张卡里是你曾经借给我的钱,包括……”

  她看了一眼瑶瑶,瑶瑶似乎明白她的心思,说道:“你们聊,我去外面等你们。”

  “包括你曾经打给我的钱,都在这里。“说完,把卡放到三哥手里。

  三哥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些往事历历在目。过了一会儿,说:“三哥对不起你。”

  “不,你千万不要这么说,你待我很好很好,我知道。“蝴蝶低着头,不敢看他。

  “这张卡,你留着吧,算是三哥最后送你的结婚礼物。“

  这句话又戳中了她,她哪还会有什么婚姻,自从出事以后,她就再也没想过这些。她眼泪流了下来,挤出微笑说道:“三哥,看得出瑶瑶是个好女孩,你要好好待她。这些钱,你自己留着,可以花在她身上。”

  三哥看她坚持,便不好再说什么,说道:“我会的,我会好好珍惜她。”

  他以为蝴蝶只是为离别而哭泣,安慰道:“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给我说,我走了。“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蝴蝶送到门口,对他们说再见。三哥走出去几步,又掉头回来,对她说道:“我一直也没有他的消息,前一阵回老家去过他家,他爸妈说他很少打电话回家。”说完便走了。

  蝴蝶目送他们远去,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有说不出的凄凉。曾经的三个人,都一一离去,留下满身伤痕的自己。这偌大的城市,却似乎找不到一块小小的角落来安放自己破碎的心。三哥很幸福,他或许也很幸福吧,而自己呢?自己不过是如那只趴在肮脏玻璃上的苍蝇,苟活在这尘世间。她想到这些,内心无比的酸楚,特别的想吐,她冲进卫生间,开始干呕,却也吐不出来,泪水顺着她的脸,一滴一滴的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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