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们就办理了出院手续,当天就回了老家。
可是蝴蝶的伤还没有好,他们在当地医院找了个熟悉的医生给安排住了院。亲戚邻居问起的时候,他们都说她只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别的都没多说。
蝴蝶所住的医院,有一个她的堂姐在那里当妇产科大夫。堂姐比她大五岁,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他们就是无话不说的闺蜜。蝴蝶住院后,堂姐一有空就来看她。堂姐虽然是妇产科医生,但对外科也有些了解。她看出来蝴蝶的伤不像是从楼梯上摔下来造成的,而且蝴蝶总是闷闷不乐,经常一个人盯着一处发呆,她便问蝴蝶到底怎么回事。蝴蝶刚开始也搪塞,但堂姐说,你连我也信不过吗?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如果你发生了什么事,却隐瞒着我,我也会很担心的,我也会很心疼你的,知道吗?蝴蝶被她的话击中,眼泪情不自禁地掉了下来。
现在的她太过脆弱,只要一阵微风就会把她吹倒。她拉着堂姐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病床上,把自己的遭遇如数告诉给了堂姐。堂姐听后,抱着她哭个不停。
两姐妹泪眼婆娑,感叹着命运的不公,也痛恨着人心的奸恶。哭了一会儿,蝴蝶为堂姐擦去泪水,努力挤出笑容,说道:“没事,我已经好了,我没事了。”
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递给堂姐,堂姐接过那张纸,问道:“这是什么?”
“你先看看。“蝴蝶说道。
堂姐又擦了擦眼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看是一张医院的检查报告。当她读到报告下面的一行字时,令她全身起了鸡皮疙瘩,盯着它们呆若木鸡,那行字写着:外阴和内阴处皆有创伤,并发现多名男子精液。
过了一会儿,她猛然从病床上站起来,捂着嘴跑到了窗户边。她左手手背捂着嘴鼻,右手紧紧攥着那张报告,捏成了一个拳头。她看着窗外,眼泪如洪水般倾斜而出,她全身颤抖,鼻涕也流了出来,使劲地摇着头。她不相信这一切会发生在蝴蝶身上,她不敢去想这样的遭遇对于蝴蝶是多大的打击。她慢慢地蹲下身子,双手捧着脸,哭了起来。
蝴蝶看到她的举动,也流下了眼泪。过了一会儿,她叫堂姐坐过来,伪装地笑着说:“我没事,我不是好好的嘛。这个报告是出院那天我从我们的行李中发现的,我偷偷取了出来。当我在住院的时候,其实我有预感到。第一次看到这个的时候,我想过死,想过一死了之。但看到爸妈,我又下不了狠心,我本来就是一个不孝女,我不忍心再丢下他们,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爸妈应该一早就知道了,只是他们没告诉我。我今天给你看,主要是想让你再给我检查一下身体,别的医生我信不过。”
堂姐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看着她,摇了摇头,她知道蝴蝶的心中有多痛,内心有多苦。蝴蝶还没交过男朋友,如今却……这对一个女孩子而言,比千刀万剐还要难受,她怎么可能会好好的,会没事呢。她忍不住地拥抱着蝴蝶,两人又是一阵流泪。
第二天,堂姐为蝴蝶做了检查。她告诉蝴蝶,蝴蝶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她不确定会不会怀孕。蝴蝶听到这,什么也没说,她太疲倦了,太累了,她把身体卷缩在被子里,把自己的头也埋在里面。她在哭泣,她在发抖,她还没死,却比死还难受。
医生告诉她,她的头伤需要至少住一个月院才可以。她每天在医院里发呆,困了就睡觉。但她又害怕睡觉,只要一睡觉,就会做各种各样的噩梦。经常睁着眼睛到天亮,天亮时,她就会想:天亮了,不用继续做噩梦了,这感觉也许就像人快死了的时候,会说:我终于不用再努力去活着了。妈妈每天做各种营养食品送过来,可她根本就没有胃口。没过几天,她变得面黄肌瘦,仿佛只是一具干瘪的没有灵魂的躯壳。
堂姐空了的时候也会来陪她,但两人的悲伤加在一起,总是会引发无穷尽的泪水场面。她去走廊里散步,在走廊的尽头透过玻璃窗往外看,城市的楼房鳞次栉比。她想象着如果从这里跳下去的话,会是什么样子。会摔得稀巴烂吗?会是头先着地吗?她爬上窗台,站在上面,想象着自己坠落的样子。她看到一只苍蝇趴在玻璃上,玻璃很脏,落满了灰尘,苍蝇动了一下,仿佛还没死透。她心想,自己与这只苍蝇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又脏又臭,被困在这个肮脏的世界,出不去,也活不了。
在医院的最后两个星期,蝴蝶的病房来了一名男子。他捧了一束鲜花,走到蝴蝶病床前,小声地叫道:“蝴蝶,蝴蝶。”
蝴蝶正闭目养神,她根本没注意进来的男子。听到这声音,她睁眼一看,眼前的男子俊朗挺拔,寸头下面深邃的眼睛正看着自己,面带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双手把鲜花递到自己面前。
“乌鸦?“她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乌鸦是蝴蝶的发小,也是小学、初中、高中同学,蝴蝶的年少时光,总有乌鸦的陪伴。乌鸦只是他的外号,本名叫王实。他一直喜欢她,喜欢了很多年,是那种可以为蝴蝶赴汤蹈火的男人。上了大学以后,乌鸦去了别的城市,但也会经常去找她玩。上次见他,还是大三的时候。听说毕业后,回老家进了事业单位。这些年,他始终惦念着她。
“你怎么来了?“
蝴蝶对乌鸦的到来感到惊讶,但她现在对任何事情也不会有大的情绪波动,她心如死灰。
“我来看看你。我听咱们同学说你回来了,住院了,所以来看看你。“说着把鲜花放在桌子上,坐了下来。
蝴蝶心想,自己住院的消息,还是被传开了。小地方就是如此,新奇的事情太少,好奇的人太多。
“怎么样,你好些了吗?“乌鸦温柔地问道。
“我好很多了。“
“我……“乌鸦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蝴蝶问他。
“没……没……没什么,你没事了就好。“他看着蝴蝶,眼神里流露出爱怜。
蝴蝶见他吞吞吐吐,跟以前认识的那个阳光大男孩判若两人。便说道:“你变了,以前的你口无遮拦,活泼开朗,一刻也闲不住。怎么现在变得这样拘束了?“
乌鸦露出微笑,说:“以前的自己咋咋呼呼,现在想起来挺傻。”
蝴蝶看着他,听他说话是比之前成熟多了。便说:“你怎么没上班?”
“我今天请假了,我们单位不忙,知道你住院了,特意来看看你。“
蝴蝶有些感动,便说:“谢谢。”
“跟我不用说谢谢。“乌鸦说。
两人又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乌鸦的话变少了。蝴蝶对别的事情也提不起什么兴致,聊了一会儿,乌鸦就离开了,临走时说自己还会再来看她的。
乌鸦走后,蝴蝶想起了那些远去的年少时光。乌鸦用自行车载着自己上下学的情景,历历在目。对自己告白,反而被自己训诫了一顿不好好学习,整天胡思乱想的事情,记忆犹新。而这一切,都恍如隔世。这个曾经的阳光少年,如今已是成熟的大男孩。乌鸦的来访,让蝴蝶不禁又想起了他,那个她埋在心中,远在天边而自己却时时想起的人。他好吗?他如果知道了自己的遭遇,会怎么样呢?蝴蝶想到这,又默默地流出泪来。
第二天,乌鸦又来看她了。带着一大束满天星,白色的满天星开得正艳,看上去是那么得纯净。乌鸦说,之前的花店没有这个,所以带了一束普通的花。今天的这个花店,他已经和老板打好招呼,让他每天准备一束给自己。蝴蝶捧着那束花,闻了又闻,爱不释手。她感激乌鸦还记得自己最喜欢满天星,也为乌鸦的细心感动。
此后的几天,乌鸦每天都会来陪蝴蝶一会儿,每次都带来蝴蝶喜欢的或者爱吃的。然后和蝴蝶聊一会儿天,再回去上班。蝴蝶让他不用每天都过来,但是不管用,隔天他还会再来。
出院前的最后一天,乌鸦准时又来了。他和蝴蝶聊了一会儿天后,看着蝴蝶说道:“蝴蝶,我……”
蝴蝶这半个月在他的陪伴下,精神好了一些。见他犹豫不决,便说:“你怎么总是吞吞吐吐?”
乌鸦涨红着脸,仿佛费了好大力气才说出这句话,他说:“我……我……我对你……我对你一直没有变过,你愿意……”
“乌鸦,不……不行……”他话还没说完,蝴蝶已明白他的意思,她打断了他。
乌鸦觉得有些尴尬,搓着双手。蝴蝶看着他,他那张轮廓分明、俊朗的脸上有些失落。她在心里想着,乌鸦是个好男人,他值得更好的。自己……自己如今已是这番模样,又有什么资格呢?我不能害了他。
“乌鸦,你别这样。你是个好男人,你值得拥有幸福,我不配……“她说完这句话后,把头转向了一侧,她担心自己哭。
“这么多年,我没找对象,因为我觉得没人比你好。“乌鸦说道。
“不是的,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蝴蝶淡淡地说道。
“你有。我从小就想娶你,你难道忘了吗?“乌鸦看着她。
蝴蝶不敢看他,她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是啊,他说得没错。他小时候就当着邻居们说,长大了要把蝴蝶娶回家。这个青梅竹马的男人,一直都没有变过他的誓言。他们一起嬉笑玩耍,一起长大。蝴蝶把他当自己的死党,自己的伙伴。以前她也想过与他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但那仅仅只是想过,她没办法强迫自己爱上他。
“乌鸦,谢谢你。这么多年,你一直对我很好,但是对不起……你值得更好的。“舞蝶说道。
“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乌鸦问道。
蝴蝶被他这句话问住了。自己心里的那个人,他现在怎么样呢?会不会已经忘了自己。毕竟,他走得那么决绝,没有一点留恋。但如果他还想着自己呢……如果……那又怎么样呢?难道自己还配吗?
她想到这里,心中一阵悲凉。对乌鸦说道:“是的,我有喜欢的人。”她只想让乌鸦忘了自己,然后去寻找幸福。
乌鸦听了,心中落寞。说道:“好吧,那我知道了。”
蝴蝶说:“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