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之后,蝴蝶回了趟老家。店里现在很稳定,很多事情都不需要她亲自操持。
老家有一条河,横跨河岸有一座桥,叫彩虹桥。每天吃完饭,蝴蝶就陪爸妈去彩虹桥散步。那里很生活,有很多老人、小孩在此歇息玩耍,也有很多情侣在这里约会。
蝴蝶看着他们,想起小时候也经常和乌鸦来这里玩耍,乌鸦会买很多零食给自己吃,只不过那时候她并不懂。她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她跑到一根柱子旁,开始在柱子上找寻什么。不一会儿,她看见了,那是她和乌鸦小时候刻下的字:蝴蝶、乌鸦。她摸着那些斑驳的字迹,脸上露出笑容。
走了一会儿,突然,她开始全身颤抖,四肢抽搐,眼前一黑,倒了下去。等她醒来的时候,又是在医院的病房。她看见爸妈站在旁边,问道:“爸、妈,我是怎么了?”
妈妈哭着说:“安安,你刚刚突然晕倒了,吓死妈妈了。”
蝴蝶看着妈妈,这近一年,她老得太多太多了。都是因为自己,自己真是太不孝了。
她又问爸爸:“爸,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医生刚给你做了检查,说你脑袋摔伤的地方里面有个血块,压迫着神经导致的。“爸爸强忍着悲伤。
蝴蝶听完很平静,她经历了那么多,她似乎已经麻木了。只是看着二老,心中不禁觉得非常担忧,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他们要怎么办呢。
“医生怎么说,是要做手术吗?“她问道。
“医生说不能做手术,这个血块吃一种进口药可以消去。“爸爸回答道。
蝴蝶看出了爸爸的担忧,脑袋里面有血块,这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如果今天不是跟爸妈一起,是在别处晕倒,或者……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她已经不怎么感叹自己命途多舛了,如今也没那么多泪水,仿佛泪水已经流干了一样。
为了安全起见,医生嘱咐她住几天院再看看。她呆在医院里百无聊赖,开始想东想西。她想到如果自己死了以后,父母要怎么办。悲伤是肯定的,但妈妈身体本身就不好,她能挺得过去吗?爸爸平常看起来坚强一些,但内心其实也没那么坚强。他们都老了,记忆力和反应能力都大不如前。如果自己死了,他们该当如何呀。
她想着想着,一个声音叫道:“蝴蝶,你好些了吗?”
抬头一看,正是乌鸦。她看到乌鸦,一时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是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出现,为什么像守护神那样守护着自己,为什么他要那么不离不弃,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她本来已经修炼得很好,可看到乌鸦,她又没忍住,哭了出来。仿佛有好多好多的委屈一样,又仿佛终于可以卸下伪装来休息一下了一样。
乌鸦见她什么也没说却哭了出来,一时也没忍住,哭着说道:“蝴蝶,你就让我照顾你吧,让我一辈子都照顾你好吗?”
蝴蝶听到他说这话,更是嚎啕起来。她不忍心看到他对自己那么好,不忍心他的一番真心都在自己身上。可是,她又是那么地渴望这样一番真心,这样一番情意。她太累了,她想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她需要慰藉。
过了一会儿,她平复自己,终于说出口:“你知道我发生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我想知道,我想为你分担,我不忍心仅仅只是看着你好辛苦,我想帮你。“乌鸦说道,表情很着急,却一副不知道该如何的样子。
蝴蝶看着他,泪眼朦胧的摇着头,说道:“如果你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你就不会这样想了。”
“不,就算再坏的事情,我也想和你一起承担,我爱你。“他的真心溢于言表。
“好,那我告诉你。“蝴蝶强忍着泪水,把自己的遭遇全都告诉了他。中间多次哽咽到无法继续,乌鸦听着毛骨悚然,内心激荡,他眼中有怒火,也有柔情。
说完之后,蝴蝶已经止住了泪水,苦笑着说道:“你看,我这么一个女人,你还愿意照顾我吗?值得吗?”
乌鸦看着她,眼里全是温柔,说道:“我愿意,我说过,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愿意。”
蝴蝶很诧异,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来。更是没想到他的态度一点没变,似乎他没听见一样。
“你……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蝴蝶看着他。
“我当然知道,我很清醒。“乌鸦坚定地说道。又说:“我从来都没变过,只要你点头。”
蝴蝶听完眼泪又流了下来,脸上有笑容。乌鸦为她擦去泪水,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下扑倒在乌鸦怀里,大声哭起来。
他们的婚礼很简单,因为蝴蝶说不想太铺张。乌鸦本来想办得大一点,但是他遵从蝴蝶,所以只请了两家人还有一些亲朋好友和同学。婚礼上,蝴蝶穿了一袭白色的婚纱,美若天仙。乌鸦当天喝了很多酒,烂醉如泥,他太高兴了。
婚后,乌鸦待蝴蝶非常好,宠溺如公主。蝴蝶想着此生如此下去,便再无遗憾。即使那个人,那个人也祝福他永远幸福吧,她想着。
日子一天天过着,蝴蝶在家操持得很好,公公婆婆也很喜好她,待她如女儿一般。她慢慢开心起来,似乎生活又有了盼头,直到两个月后的一天晚上。
那天她已躺下休息,觉得口渴,便起身去客厅找水喝。刚走到客厅门口,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妈,你别再说了。“原来是乌鸦和婆婆在聊天。
她本来想掉头回去,无意听他们说话,谁知婆婆说:“那不然怎么办,她不能生孩子,你要我们家绝后吗?当初让你不要娶她,你偏不听,明知道她发生了那些事,还要娶回家,真是鬼迷心窍。”
蝴蝶愣住了,她一下就明白了。昨天自己和乌鸦去医院做了个孕前检查,原来乌鸦今天说报告还没出,是骗自己的,他早已经拿到了。不但拿到了,检查结果还说自己不能生育了。她听到这些,脑袋嗡嗡的,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瘫坐在地上。她闭上眼睛,没有泪水,后面他们说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见。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艰难地爬起来,走回房间,钻进被窝里,把自己倦缩成一团,她紧紧抱住自己的身子,昏昏地睡了过去。
他们离婚了。她没有怪任何人,离婚也是自己提出来的。在民政局门口,蝴蝶对乌鸦说:“乌鸦,谢谢你,给了我今生穿上婚纱的机会。”然后抱了抱乌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