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走了,三哥去了别的城市,很难也再回来。蝴蝶心中空空的,仿佛这个城市只有她自己还在坚守。但自己到底在坚守什么呢?她时常这样问自己。曾经的三人组,如今各奔东西,短短的一年多时间,却是一番物是人非的景象。坚守的是他们的青春吗?还是他们的故事?或者说是这座记忆城堡?他不会回来了,你又何必苦苦再等。
所有的债务偿还完以后,蝴蝶把店交给一个可信赖的老员工打理。说自己要去休假一段,出去走走。员工们都笑话说,我们老板终于舍得为自己放假了,真是不容易。
她本来想去三哥的城市看看他,但又担心打扰他们的生活,便改变计划,买了火车票,一路南下,到南方的城市去看看。
她来到G市,刚下火车就觉得G市的火车站很大,不愧为南方大城市。她拖着行李走着,突然一个小男孩跑到她面前,抱住她的腿,哭叫着。男孩约莫4到5岁,他妈妈跟在他后面,跑过来,拉着他叫他撒手。男孩死活不肯,哭着喊着就是不放。
男孩妈妈见状,只好先给蝴蝶道歉,陪笑着说道:“美女,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小孩子太淘气了,希望你别介意。”又去扒拉男孩的手,男孩哭得更厉害了,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蝴蝶天性善良,哪里会生气,笑着说:“没事,没事。”又对男孩说:“怎么啦,这是,怎么哭了,姐姐看看。”说着便蹲下去逗小男孩,小男孩看着她,居然不哭了,但仍旧不撒手。
男孩妈妈对着她说:“美女,真的实在是抱歉,太不好意思了,小子太混了,给你添麻烦了。”一顿道歉的话。
蝴蝶见她出门在外,又带着个孩子,也属实不易,便说道:“真的没事,小孩子就这样,一会儿就好了。”
男孩妈妈又说道:“美女你人太好了,真是感谢理解。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着她,我去那边给他买颗糖哄一哄。”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卖部。
蝴蝶看小卖部离得也不远,反正自己也没赶时间,便说:“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男孩妈妈又是一顿感谢,完了快步跑向小卖部。蝴蝶看着她进了小卖部,又开始逗小男孩,说:“妈妈给你买好吃的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可不许哭了哦。”
男孩虽然没哭了,但眼里都是泪水,紧盯着蝴蝶,仍旧没撒手,蝴蝶给他擦去泪水。
过了好一会儿,男孩妈妈还没回来,男孩开始急了。他又开始哭,嘴里喊着:“我要找妈妈,妈妈…”
蝴蝶赶紧安慰他,可一点用都没有,男孩哭得更大声了。突然,他一撒手就跑开,嘴里边喊着:“我要找妈妈,我要找妈妈。”
蝴蝶见状,担心他走丢了,毕竟自己是受人所托。便拉着行李箱追了上去,男孩虽然年纪小,但小腿蹦跶蹦跶跑得飞快,左拐右拐,蝴蝶拖着箱子紧追不上。
追了一会儿后,男孩拐进了一条胡同里,蝴蝶怕丢了视线,便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当她一进入胡同,就被人从后面抱住脑袋,用手帕捂住了口鼻。她根本来不及反应,脑子被吓懵了,几秒后,便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在迷迷糊糊中醒来,只感觉自己全身乏力,手脚酸痛,脑袋也很沉,昏昏的。稍微清醒一点,才发现自己躺在一辆车上,车里不止她一个人,还有三个女孩。她发现自己的双手从后面被绑住了,嘴里也被塞了东西。
她很慌,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最后的记忆是在追那个男孩,后来,后来……难道……她不敢想了。她艰难地坐起来,又环顾了一圈,发现这是一辆面包车,车窗都是防偷窥玻璃,车里其他的女孩也跟她一样被限制住了。车前座坐了两名男子,背对着她,看不清模样。车辆有些颠簸,看来路面不是很平整。她越来越害怕,越来越担心,她已经不敢想其他的东西了,原始的求生欲强迫自己需要冷静。
她尝试着挣脱被绑的双手,似乎有所松动,继续悄悄使劲,居然挣脱了。原来,他们以为她不会轻易醒来,便只用了一块布条敷衍似的绑住了她的双手。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忽然碰到了什么很硬的东西,她转过头,拿起那东西一看,正好是一根长约40cm,直径约2cm的钢筋。她拎起那根钢筋,毫不犹豫地砸向了车窗玻璃。这下,前面的男子听见了,他们转过头,吼了一句,然后说“停车!”。蝴蝶顾不上那么多,又连续砸了好几下,玻璃终于破碎了。正在这时,一个急刹车,车里的女孩们都没控制好自己而扑向了前面,正好挡住了冲上来的男子。蝴蝶也倒了,她迅速爬起来,用手中的钢筋胡乱捣了一下车窗边缘的玻璃,然后一个纵身,跳了出去。电光火石之间,她看到一块大石头,眼看自己就要撞上去了,可也没有任何办法,她本能地用手挡在前面,却也来不及,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便昏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脑袋剧痛,她隐约听见一个声音在叫自己的小名——安安。她转过头,看到那人正是自己的妈妈,旁边站着的是自己的爸爸。
“安安,你醒了啊,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妈妈用手帕擦拭着眼泪,带着哭腔说道。
爸爸搂着妈妈,拍了拍她。用同样关切的语言问道:“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水?饿不饿?”
蝴蝶看见爸妈的双眼红肿,似乎很久没睡过觉,也像是哭过了好久。她看着他们,自己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她瘪着嘴,忍不住地开始哭出声,眼泪哗啦啦地流个不停。妈妈见状,也跟着哭了,母女俩抱在一起,忍不住地哭。爸爸别过头,抹着眼泪。那一天的那一阵哭声,整个病房楼层都可以听见,那是一种伤心欲绝的悲伤。
不知道哭了多久,蝴蝶太累了,便慢慢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见有很多人追她,他们个个面目狰狞,他们撕扯她的衣服,抓住她的手,打她。她努力挣脱,却无济于事,她哭喊着,尖叫着,却一点用也没有。
“安安,安安,是妈妈,是妈妈。“她听见妈妈的声音,才知道是做梦。
她一把抱着妈妈,哭着说:“妈妈,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别怕,别怕,妈妈陪着你,不要怕,妈妈陪着你睡觉。“妈妈哭着说道。
过了一会儿,她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会儿紧紧抓住被子,一会儿面露难色,一会儿又使劲蹬腿。妈妈知道她又在做噩梦了,便安抚她道:“妈妈在,安安别怕。”
妈妈一宿也没合眼,这样的夜晚,她已经和爸爸经历了好几个了。
第二天,蝴蝶精神好多了。问她,她只说觉得头很痛,还有就是下身不是很舒服。
妈妈一听,又流出了泪水。妈妈心很痛,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善良的女儿会遭此劫难。她总是在女儿睡着的晚上向上天祈求:老天爷啊,我们夫妇二人从来可都没害过人呀,一辈子没有什么大富大贵,但也是本本份份做人,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呀?如果你有什么不满,你把所有的罪过都降在我头上好吗?她还那么年轻,你不应该这样对她呀!老天爷呀,求求你开开眼吧,放过我的女儿吧,求求你了!
蝴蝶见妈妈又哭了,便安慰妈妈道:“妈妈,我已经好多了,你不要太担心了,我没事啦。”
妈妈说:“好,妈妈不哭,你好好休息。”说着摸了摸蝴蝶的额头。
蝴蝶感觉自己头很昏重,纱布从她的头绕过下巴,缠绕了很多圈。只露出小小的脸,那张脸没有一点血色。她艰难地回想起一些片段,男孩、巷子、车子、跳车……她又害怕,又担心,脸上露出被惊吓到的神色,有些恐惧地问妈妈道:“妈妈我们这是在哪?”
“别怕,我们在医院。“妈妈声音已经嘶哑了。
“什么医院?“
“H省的Z县的县中心医院。“妈妈颤抖地说道。
蝴蝶听了之后,全身发麻,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四肢颤抖。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G市,G市离H省有非常远,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呢?
她又看了看妈妈,妈妈用手捂着嘴巴,眼睛里有泪,爸爸坐在一旁也是眼含泪水,只是在强忍着。她用微弱地声音问道:“妈妈……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妈妈带着哭腔说道:“安安,你先好好休息,这些事情……这些事情……咱们以后再说。”
“妈妈,求求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蝴蝶忍着泪水,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袭卷全身。
妈妈看到她很着急的样子,生怕她有什么不妥,便说道:“好好,妈妈告诉你,你别着急。“为她整理了一下被子,接着说道:“我跟你爸是接到这边派出所电话,连夜赶过来的……”话还没说完,就忍不住哭得不能言语。
蝴蝶眼中含着泪水,把目光转向了爸爸,爸爸明白她的意思,一边安慰着妈妈,一边说道:“我们到了这边,派出所的人说,是当地的过路人在路边发现了你,然后报警,警察把你送到了医院。他们在你裤兜里发现了一张火车票,才查到你的信息,然后联系上了我们。”
爸爸简略地说了情况,把妈妈安抚在自己怀里。看着蝴蝶,说道:“你好好休息,过两天我们就回家。”
蝴蝶听了爸爸的话,明白了一些。自己在G市火车站被迷昏了以后,是被带到了H省的Z县,然后跳了车,被路人报警,送到了这里。她闭上双眼,眼泪却还是溢了出来,鼻子里很酸,憋着嘴强忍着不哭出声,又问道:“爸……你们……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今天是几号?”
“我们来这里三天了,你在这里昏睡了三天,今天是7号。“爸爸努力坚强。
蝴蝶在心里算着,自己是1号到的G市,按照爸爸的说法,自己在Z县被发现是3号,那就是自己被迷昏了3天。她在被子里紧紧地攥着拳头,手指已经快要把掌心抓破,也没有知觉。
“那我的头……?“她问道。
“听警察说,路人发现你的时候,你满头满脸都是……都是血,趴在地上,头磕在一块石头上。他们以为……以为……你已经死了,才报的警……警察到了后发现你还活着,送你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你的左脑勺,磕了一个大窟窿,流了很多血……还有医生检查说,你……“爸爸说到这里,也开始哽咽。扭过头去,擦拭着眼泪。
妈妈哭着说:“她爸,求你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蝴蝶听到这些,才彻底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坐火车到底G市,在火车站被一群人贩子下了套,然后被迷昏了3天,带到了H省Z县。自己在车上醒来,然后拼死跳车逃了出来,脑袋撞在石头上,人贩子以为自己死了,就丢弃了自己,自己也因此侥幸被路人发现,然后报了警,被送进了医院,捡回来一条命。
她看着爸妈,哭着说:“那我……那我……我……有没有,有没有被……”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突觉一阵眩晕,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晚上。爸爸坐在床边,盯着自己。见自己醒来,爸爸勉强挤出笑容,说道:”安安醒啦,怎么样,头还痛吗?“
蝴蝶看到爸爸头发似乎白了很多,油乎乎的,也乱糟糟的,像是被经常抓或揪,一缕一缕的。一双眼睛肿得不成样子,布满了血丝。满脸的皱纹,像是一刀一刀划出来的一样。胡子也很长,嘴唇干裂。
她内心很难受,她想哭,但是她在努力克制自己,她说:“爸,你的胡子该刮了。”
爸爸说:“好,爸明天早上就去买把刮胡刀,刮一下。”
“我妈呢?“她问道。
“你妈妈这几天熬得太久,我让她去隔壁睡了。“
蝴蝶这才发现,这个病房就只有自己一张病床。她看了看爸爸,眨巴着眼睛,安慰他道:“爸,我没事,你也去休息吧。”
“我不困,我陪陪你,你想吃东西吗?“爸爸温柔的说道。
蝴蝶摇摇头。
“想喝水吗?“爸爸又问道。
蝴蝶点点头。
爸爸给蝴蝶倒了一杯水,吹了吹,扶着她坐起来,喂到她嘴边,说:“小心烫。”蝴蝶喝了一小口,爸爸又说:“再喝一点。”
喝完水,蝴蝶又躺下。说:“爸,我是不是一个特别不孝顺的女儿?”
爸爸听到这话,鼻子一酸,忍着泪水,说道:“不,你一直都是一个好女儿,永远都是我和你妈妈的宝贝。”
“爸,我觉得我很不孝,我做了很多错事。我以前太任性了,以至于犯了大错。“
爸爸拉着蝴蝶的一只手,捧在手中,说道:“安安,无路你发生了什么,爸和妈永远都会陪着你,在你身边。都过去了,别去想它了。“
“爸,如果有下辈子,你还会要我这个女儿吗?“
“当然要,下下辈子也会要。“
蝴蝶从脸上挤出了笑容,说道:“爸,我可能是天底下最不好的女儿,但您和妈妈肯定是天底下最好的爸妈。”
爸爸松开蝴蝶的手,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也笑着说道:“爸爸没保护好你……“然后哽咽了一下说:“爸爸没保护好你,是爸爸不好。”
“不,爸,你是好爸爸。“她安慰爸爸道,然后说:“爸,你不问我,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吗?”
爸爸慈祥地说:“安安,那都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
蝴蝶伸出手抓着爸爸的手,说道:“爸,我们明天回家吧,好吗?”
爸爸本来想说,你现在还不能出院。但看到女儿的眼神,他明白了女儿的心思。她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一秒也不想多呆。
便说道:“好,爸爸明天就带你回家。”
蝴蝶笑了笑,然后闭上眼,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