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的B市,蝴蝶独自一人坐在咖啡厅等候自己的咖啡。这时,她已经是两家餐厅的老板。不光把之前的餐厅打理得很好,又在原来大学周边再开了一家。
这一年来,除了管理自己的餐厅和照顾爸妈外,她对别的事情都漠不关心。整个人脱胎换骨一般,对她而言,她的心早已经死了,那个蝴蝶也死了。
咖啡厅人很多,她静静地坐在等候区,看着陈列架上那些精致的杯子和周边。忽然,一个人的身影走进了她的视野,她有点不敢确定,不太敢相信。这个人越走越近,她鼓起勇气抬头一看,对方也正好看着自己。这个人身材挺拔,五官立体,一头短发干净利索,白皙的脸上看得出刚刮了胡子。穿着一件休闲的亚麻外套,不羁似邪中带有三分书生气质。他用深邃的眼睛看着自己,眼神中有惊讶和不知所措。
“蝴蝶……你在这干什么?“他开口了。
是,这个人认出了自己,自己也认出了这个人,这个人不就是消失了好几年杳无音讯的大师兄吗?
这突如其来的遇见让她不知所措,大脑一片空白。
“我在等人……“她脱口而出一句谎话。她有些慌乱,错愕地看着大师兄,她还不确定这是真实还是梦境。
”我们公司就在前面楼上,我下来买杯咖啡。“大师兄说道。
“哦哦,好的。“蝴蝶左顾右盼,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神回避了。她根本没记住对面这个男人在说什么,也没去想他在说什么,脑子里一片混沌。
“那我先走了,拜拜。“大师兄说道。
“好的,拜拜。“蝴蝶朝他挥挥手。
这一切对于她而言,等待得太久,发生得太快。她刚才的言行举止完全是本能的反应,根本来不及赋予她的情感或思想。大师兄走后,她仍旧不能完全平息。这个人是她心中所想、梦中所梦的人,那么多的日子里,她多么地期盼能得到他哪怕一点的消息。可是事与愿违,几年的时间里,没有一点踪影。而如今,这个人却又像天神一样,突然降临在自己面前,离自己那么近,近到几乎可以听见他的呼吸,他的心跳,叫她怎能不懵掉。
当她反应过来之后才开始正常的思考:这个人不是在摩洛哥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说他的公司就在这附近楼上又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见到自己却不跟自己寒暄?为什么三句话就走了?难道他已经成家立业了吗?对自己没有任何感觉了?
可她又想,蝴蝶呀,你在想什么?难道你还有什么幻想吗?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你忘记了吗?你觉得你还配吗?这人世间的情欲、幸福、爱恨情仇,统统都跟你不再有关系,你忘记了吗?她冷笑了一下,自己对自己说,无论他现在如何,无论他对自己如何,都让它去吧。
她花了一年多时间,为自己建立起来的铜墙铁壁,却不料差点被他的出现而打破。无论她为自己做多少思想工作,暗示自己多重。内心一直都有个声音在说道:你还爱着他,你骗得了自己吗?
她听见这个声音,感到害怕。拿起咖啡就往外走,走了一段距离,听见有个声音在喊自己的名字“蝴蝶”。她不敢停留,也不敢回头,她知道那是谁。她害怕一回头,自己就会全线崩溃。
她看到地铁站,迅速地钻了进去,直到地铁缓缓驶出,她扑咚扑咚跳动的心才稍显平静。她仰着头,看着车厢顶部的灯管,它们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耀眼。一不小心,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了出来。
一个月之后,她把手中的两家店都转让了出去。这让员工们很不理解,大家都说这是你的心血,好好的,为什么要转让了呢。她笑着跟大家说,这个城市她呆腻了,她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又一个月之后,她踏上了去美国的飞机,她自费了一家学医的私立学校。临走前,她先回了趟老家,安抚好爸妈,说过一段等自己安顿好,就接他们过去玩一些日子。爸妈说,他们不去,他们住不习惯,还是家里好。这两年,爸妈已经不怎么担心她,也不管她。
她又去了一趟学校,她已经好些年都没来过这里了。这里正在翻新,校园里很杂乱,老式的教学楼被拆掉了,也有新铺的预制板小道。她来到鸢尾湖,在那里坐了很久。她刚有一个念头,如果当时……还没把这句话想完,自己就把这个念头掐断了。这么些年,她已经习惯不再去假设什么了,毕竟现实已经有够她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