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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送信

三朵野菊花 尼克拉岛波 2833 2024-11-13 16:10

  祖父去世后,我理所当然地继承了他全部的遗产。

  我时常一个人在里面来回踱着,盘算着把这三间房卖掉会卖多少钱,又深知这个家即便大门常开也会十几年无人问津。

  我找到祖父的烟斗,从灰色破布烟袋里捻出如碎沙一般的烟丝,倒在凉了很久的暗色玉石烟斗口里,划着一根火柴,点着。我学着祖父的样子,盘坐在老藤椅上,左手掐着黄铜做的烟斗杆,皱着眉头吸了一口。

  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原本膨胀着的烟袋慢慢干瘪,三间房里充斥着浓烈让人作呕的烟草味,住在里面的我已经越来越习惯这种味道。

  我时常会打开那台黑色收音机,它早已经坏掉,只发出“呲呲”的刺耳的噪声;时常,我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期盼秋天快点到来,等石榴裂开,好拿到集市上卖一点钱;而剩下的时间,我多半会无聊地躺在西平房的土炕上,饥肠辘辘地想象着自己以后可以过上每天都能吃饱饭的生活。

  我提起烟斗,又一次在屋里面踱起来,墙上的日历忘记了撕去,我不知道自己已经这样度过了多长的日子。

  有一天早上,我终于振作起来,推着那辆破旧的三轮车准备出去捡一些破烂回来。推到木门门口,我小心地拉开门闩,打开门。

  就在那时,我猛然听见门外的胡同里有几个人在讲话,我慌张地赶紧合上门,插上门闩!

  心脏剧烈地跳动,脑袋搭在木门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慢慢走近,又慢慢走远,直至没了声响。我背倚着木门,瘫软着双腿坐了下去。

  我蜷缩在那里,鼻子猛地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我忍住了。我瞪着眼睛,望着那该死的收破烂的三轮车,心里充满怨恨!

  我没有管门口的三轮车,径直回到屋里,脱掉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丢到铁盆儿里,舀上缸里的井水,用干裂的肥皂用力地搓洗着。那瞬间变得肮脏无比的水,满是尘土和汗渍。

  我把洗干净的衣服挂在院子里晾衣服的绳子上,又打水洗着自己干瘪的身体。接着,从墙角原本堆破烂的地方找来一片破镜子,擎在手里,打量着。破镜子里,那一瓣瓣赤裸的不完整的部分,就这样组成了一个完整的我。

  凝视着镜子里那个干净又羞涩的少年,眼里满是胆怯和自卑。我终于无法再忍受,恶狠狠地把镜子摔在土墙上!镜子被摔得七零八落,土墙也被打掉一层沙土。

  回到东平房,我又点起烟斗,在屋里焦躁地踱了起来。

  我喘息着,却没有嗅到那熟悉的烟草味,再使劲地嗅了一下,倒有一丝野菊花的清香。睁开眼睛,我仍坐在书桌前。我翻着桌子下的抽屉,却没有找到镜子。我摸了下杂乱且长的头发,胡须也布满了下巴。

  我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那个胆怯又自卑的少年,我怀念着,也厌恶着。

  我一遍遍地想起杨,总觉得冥冥中是他改变了我的宿命。

  浑浑噩噩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无聊地翻看起以前在流沙镇中学发下的课本,并一个人在三间房里读诵着。遇到好的文章或故事,就一个人分饰几个角色进行朗读。我不断地读着杨写给我的信,想象着聚福镇私塾的样子,想象着杨和姚姝在私塾里的学习和生活。

  面粉只剩下空空荡荡的袋子,米缸也早已布满灰尘,家里的粮食终于被坐吃山空。我决定离开这三间房子,离开这个村子,离开这里一个个不曾相识的人们。但这之前,我要去一趟聚福镇,我要把写给杨的信交给他。

  在一个晴朗的清晨,我骑着大梁离开了那个村子。途径沙岭村的时候,我在姚姝亲戚家对面的那棵老槐树下凝望了片刻,但只是片刻。

  我奋力地蹬着车,路过那片果园和那片荒芜的庄稼地。骑了很久,从一侧的一条小路拐了进去,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一路颠簸地向前。

  眼前逐渐出现了庄稼,小路两旁长满了已经成熟的玉米。我兴奋地跳下车,像个饥饿的黑熊,掰了几瓣抱在怀里,接着又去掰更大的,结果怀里的玉米棒子就一个个掉落在地上……

  我从种满玉米的庄稼地间的一条小路拐向一条大马路。那条大马路宽敞地可以同时容下两辆大卡车,它笔直地通向远方,像是没有尽头。

  微风吹着我的长发,我使劲地垫着脚尖,屁股左右扭动着却依旧够不着车座,我索性站起身,用脚踩实了脚踏子,双腿在大梁两侧奋力蹬了几下,接着双脚踩到同一水平,大腿绷直让屁股翘得很高,双手也直直地握紧车把,就这样昂着头一动不动地向前飞驰去。我目视前方,眼睛里充满了坚毅。我不时地拨弄一下车铃,发出清脆地“叮——叮——”声。

  路旁的庄稼慢慢没了踪影,转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芜的土地。一望无际的土地逐渐由黑变成黄,我又嗅到了野菊花的香。我放慢蹬车的速度,眺望着这片黄色的海洋。一时间,我竟有些恍惚,只觉得是自己走错了路。

  我把大梁停在了路旁,扶着一棵杨树,跳过路旁的沟壑,来到那片海洋的边缘。

  我甚至觉得,这个地方,就是姚姝曾采过野菊花的地方。它们是如此的相似,如此的平凡。我轻轻地摘起一朵野菊花,拿在手里和这片花海比起来,它是如此的渺小,一丢进去,就化作乌有。

  我坐在一旁的土丘上,独自伤心起来,后悔不应该摘下那朵野菊花。当我走近它时,它或许正胆怯又自卑的望着我。

  我趴在地上,在野菊花之中急切地寻找它的身影。待我终于找到它时,心里竟有莫大的欢喜。我把它装进写给杨的信封里,当成送给他的礼物。这样做来,我又有一些宽慰和安心。

  到了聚福镇私塾的时候,已经将近正午。我把大梁停立在学校大门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面,骑坐在后座上并监视着私塾门口的动静。

  炽热的太阳高高挂在天上,地面一点风也没有。

  学校门口像是一幅画,是一种静态的美。高大的拱形大门像是一个“山”字,正中是一个大铁门,两侧是小铁门。

  大山的两侧有两棵高大的柳树,看上去有百余年,茂密的柳条低垂下来,像是屋檐上坠落成线的雨水,直至地面。两侧高高的围墙刷着暗红的油漆,墙头铺着半月一般的灰瓦,一正一反错落有致地叠在一起。墙外是一段长满野草的土地,有几棵粗大的柳树零散地排列着。

  大铁门被穿制服的保安打开,里面陆续走出一些学生。听杨说,私塾里的学生在一入学的时候都要学习礼仪,举手投足都很合规矩。

  我一边从人群里寻找杨的身影,一边打量着他们走路的样子。

  他们走路很慢,但身体绷得很直,一看就不存在营养不良的情况。其中有一些人,大概是离家较远,推着自行车:有的也是大梁车,但都崭新铮亮的;也有的是一些合身的小型的自行车,颜色鲜艳。

  从大门走出的学生越来越少,我却始终没有寻到杨的身影。我突然意识到,杨在聚福镇私塾依旧是一个借宿生。除了放假,我是不可能在学校门口等到他的。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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