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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邮箱桶

三朵野菊花 尼克拉岛波 3033 2024-11-13 16:10

  我打量着他,他举头也瞥见了我。

  发现我在盯着他看,他冲我微微笑了一下。我咬着牙,鼓足勇气,从后座跳下来,开口问他:“你认识杨吗?”

  那声音小得可怜,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楚。

  他停下来,认真地看着我,我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他是如此的干净,衣服也一尘不染。“你好,麻烦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我抬起头,把目光抗了起来,迎合到他的视线里。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和“我的村子”里的人们截然不同的眼光。如此干净,明亮,让人不会觉得压抑和自卑。

  我又问了他一次,声音也比之前大了许多。他听清楚了,但他并不认识杨。他有些失望,为不能帮助到我而道歉。我慌忙摆手,说没关系,我去问别人,谢谢。

  我收回随他远去的目光,投向学校门口,但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刚刚升起的喜悦,瞬间又低落到土里。我壮起胆子,一步一步来到拱形大门外,铁门已经紧锁。门卫室里穿制服的保安正在吃午饭。他不时地抬头,朝大门这边夺望。我心里一惊,若无其事地转个身,往回快走。

  沿着私塾一侧围墙外的小路,我在大梁车上慢慢地骑着。我抬头仰望着高高的围墙,想象着里面的样子。

  在私塾背面围墙外,我发现了一片倚着围墙高高堆砌起的麦秸垛。那麦秸垛颜色已经有些发黑,像是堆砌了很多年的样子。一旁的墙根有一个排水沟,不时有污秽的废水从里面流出来。

  我把大梁车停靠在围墙边,自己背坐在墙脚的阴凉下。接着从腰间拿出烟斗和烟袋,点着抽了起来。我使劲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吐出,顿时,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我不知道已经开学多少天,杨是否每天都去那个四合院找我写给他的信。我不敢想象杨一次次打开邮箱桶,却一次次失望的样子。

  磕掉烟斗里的烟丝,我又犹豫起来——一旁是高高的麦秸垛,一旁是矮矮的排水沟。这高高围墙的另一侧可能没有任何附着物,跳下去可能会直接把腿摔断;而这淌着污浊的废水的“狗洞”,顿时让人觉得卑贱起来。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蹲在了围墙顶上。

  浑身不由打颤,后悔上来前没先解个手,顿时就感觉到了膀胱的存在。我踩着嘎吱作响的弯瓦,从一旁的枯藤顺势滑了下去。蹲坐着着陆,半晌都在庆幸保住了双腿。

  那一天中午,我成功地把信塞进了杨口中的那个邮箱桶里。

  那是一个正对着私塾大门的四合院。四面的屋子都是古式建筑,院子里面种满了细小的竹子。那个邮箱桶在四合院一进门的石级下的一旁。

  在投信的那一刻,我望着军绿色的邮箱桶一个人痴痴地笑了起来。我甚至假装起自己就是杨,满怀期待地打开邮箱桶,从众多的信件里急切地翻找,待终于找到之时,举起信,欢乐地跳了起来。

  第一次进入聚福镇私塾,我并没有好好观望一番。我很想去荷花池塘看一看里面的荷花和鲤鱼,也很想去看一看那口古井,但是我不能。哪怕是在里面多呆一小会儿,也有被人看到的危险。我很害怕。我害怕被这里面的人看到,从而给杨惹上麻烦。

  我把信小心地放进邮箱桶,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再次遇到了姚姝。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但我本能地转过身去,假装是在翻找信件。心脏在剧烈地跳动,脸庞像是被火炉烘烤一般炽热,但我情不自禁地微微回了一下头。

  余光之中,她像是往这边看了一下,又好像一看也没看。她迈着娴静的步子,踱进了石级上面一旁的办公室里。我平静下来,望向挂着“教导处”牌子的屋子。

  姚姝走了进去,来到窗台附近的一张书桌旁坐了下来。她拿起桌子上保温的水杯,喝了口水,又向窗外痴痴地望了片刻,最后,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我一步一步地踱到窗前,在窗外的一侧隔着玻璃静静地向里面望去。

  乌黑的马尾甩在她脖颈的一侧,额头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她白皙的脸庞。她涂着淡红色唇膏的嘴唇动了一下,穿着白衬衫的身体也跟着轻轻动了一下,接着,又陷入了安详。

  忽然有一个瞬间,我想化作窗外的那个邮箱桶,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静默着,凝望着……

  就在那时,一股神秘的力量瞬间打凉我的后背,不由让我的头皮一阵发麻——我感觉身后有人,他正在死死地盯着我!

  我回过头去,发现身后并没有人,四合院的另一侧只是一间扣着锁的屋子,暗红色木门下面的石级旁已经长满野草。

  我的身体忽然十分难受,抬起头来,发现是胳膊被压麻了。我抻直胳膊,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望着黄木桌上的野菊花标本,我忽然很想给姚姝写一封信。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姚姝了,甚至有些时候都没有办法想起她的样子。越是努力想起她,脑袋里越是一个慢慢模糊不清的女人——她的额头散落了一缕头发,和那带着笑意的脸的轮廓。

  那年秋分前后,我卖掉了家里全部的石榴。卖来的钱买来一些粮食,剩下的便留着以后离开这个村子时候的用。

  我往村大队跑了很多遍,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杨给我的回信。

  为此,我胡思乱想了很多。我甚至怀疑是杨知道了我全部秘密后不再理我了。而他的第二封信,我是在很久以后才收到的。

  那天,我正在家里收拾行李,忽然听到敲门声。

  我一下子定住了!

  仔细听去,屋外又陷入一片死寂。继续收拾衣服时,屋外再次传来敲门声。“咚咚咚!”我侧着耳朵听着,那声音有些可怕,同时又很美妙。

  “顾城!”

  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我确信门外是有人在喊我,于是丢下衣服,飞奔出去开门——是同村的安娜,她手里擎着杨寄给我的信。她说信早在一周前就寄到学校了,他们今天回学校碰巧看见,就捎带着给拿回来了。

  我接过信,一肚子的懊悔,自责当时把地址写到了学校。我很感激地对安娜说谢谢。她摆摆手,说:“都是一个村里的,还是同学,不用客气。”

  “哟?原来是在家啊,还以为是出去捡破烂了呢!”

  这个刺耳的声音,从门外的胡同口传了过来。

  我从木门探身向外望去,这才发现邱文、邱武,还有杨虎。杨虎骑在一辆崭新的黑摩托上,瞪了一眼坐在另一个摩托后面泼我冷水的邱武。

  我一脸窘迫,安娜低着头也没再说什么。

  杨虎喊了安娜一声。她走到杨虎身旁,侧身坐上摩托,双手抱紧他的腰。摩托咆哮起来,异常得刺耳。临走前,她又瞄了我一眼。我目送她远去,合上门,迫不及待地打开信。

  杨在信里又责怪了我一番,好几行字都在埋怨我这么晚才寄信;还有这么长的时间也不给他打电话之类的。

  奇怪的是,他收到我的信,却对我所诉说的一切只字不提,反而自顾自地说着他在私塾里的生活。

  信的后半截只说了一件事——他在私塾里交到了女朋友。我甚至想象地出,当他想告诉我这件事时候的得意神色——信纸上的字,洋洋洒洒地都飞奔起来了!

  擎着手里的信,我打心里替杨高兴,同时又不禁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在那间简陋的西平房的土炕上,我躺在已经收拾好的行李旁,一遍遍地看着杨写给我的信。有那样短暂的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自己也许并不曾像表现出的那样孤独。我拿着信,痴痴望着窗外,期待着他信中所说的下一次的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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