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游神启灵,随扈神将!
此刻的徐翊,脸上好似蒙上了一层阴霾,脚步越来越快。
周安生怕自家兄长吃亏,暗暗皱眉,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游神队伍里,蒋奎正和周围众人谈笑风生,怡然自得。
李顺在一旁安静站着,不时笑笑,点头附和。
在看到一旁的来人后,他一脸热络地上下打量着,似笑非笑道:“徐翊,你这件祭服穿起来还挺合身的嘛。”
周安见李顺这般嘴欠的模样,气得不轻。
徐翊胸膛起伏着压下不快,没有理会李顺,转头看向二掌柜,正要讨个说法。
蒋奎悠悠转过身,瞧见徐翊后,负手而立,笑呵呵道:“徐翊,你来得正好,方才忘了告诉你,这次献鱼礼的主刀手换成了李顺,到时候你在一旁辅助即可。”
李顺嘴角噙笑,啧啧不停:“全程看戏就能获得龙王爷的恩泽,徐翊,你这次可是捡了个大便宜。”
尽管徐翊心里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后,仍是猝不及防,难以接受。
尤其是对方那种漫不经心又带着一丝戏谑的语气,更让他怒从心起。
他几乎是咬着牙问道:“为什么换人?昨天两位香公选的主刀手明明是我。”
“这是丘长育主事的决定,怎么,你有异议吗?”
李顺走了几步过去,紧靠着徐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他就知道徐翊会拿两位香公说事,所以特意搬出了丘长育。
丘长育可是长鲸帮主事,和他大伯平级,主管祭祀、侍神的诸般事宜。
更重要的,邱长育还是昨天那两位香公的上司,他的决定,更具有一锤定音的效令。
即便两位香公更中意徐翊又怎样,到头来,还不是得乖乖让出主刀手的位置。
李顺歪着脑袋看着徐翊,毫不掩饰地露出冷笑,那样子仿佛在说,我就是以势压人,你又能怎样?
“呵……”
登时,徐翊怒极反笑,轻轻摇了摇头,笑得有些苦涩,又带着点自嘲。
果然,不过是前世还是现在,世界都是一张巨大的关系网,从未变过。
底层的人想要靠着努力往上爬?
随便一个孔眼落下来,都会压得你喘不过气来,步履维艰。
见气氛有些僵,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蒋奎立马当起了老好人,上前拉开了两人。
他拉着徐翊的手,好似苦口婆心道:“徐翊,我也是为了你好,这次共观祭祀的英雄豪杰众多,连宋知县都会到场,你毕竟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万一怯场搞砸了怎么办?”
“太过分了!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一直强忍着不敢插嘴的周安,在听到蒋扒皮这般假惺惺的说辞后,再也忍不住了,矢口喊了出来。
“你小子什么身份,这有你说话的份?”
李顺目光一扫,瞪向周安,神色不善。
游神队伍中,一名穿着山河祭服,身材宽胖,满脸络腮胡的中年人,笑着打趣道:“蒋掌柜,你们鱼行的学徒,胆子都这么大的嘛。”
“蒋某管教无方,让王掌柜见笑了。”
蒋奎赔笑一声。
旋即转过头看向周安,眼皮耷拉下来,阴沉着脸:“没大没小,赶紧滚回去上工,不然,明天你就给我卷铺盖滚出鱼行!”
“我……”
周安一脸不忿,又有些害怕,欲言又止。
徐翊拍了拍表弟的肩膀,宽慰道:“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周安恨恨捶手,尽管放心不下,但也只能无奈离去。
蓦地,远处码头响起一道雄浑有力的鼓声。
“咚锵!”
游神队伍里,有陪祭人举着净香炉,高喊道:“松柏门扎好了,大家准备入场。”
紧接着,八音锣、牛角号纷纷奏响,整个渡口再次变得喧闹起来。
长龙般的队伍,开始往前涌动,所有祭祀人员鱼贯入场。
李顺也没心思顾及徐翊,一把推开了他,像个小厮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众掌柜们身边,以求混个脸熟。
蒋奎也失去了耐心,直接对徐翊撂下话来:“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就把祭服脱了,把腰牌交出来,不然,就老老实实地跟着我。”
说完,便拂袖而去。
如果是上一世的徐翊,面对这样的上司,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衣服一脱,扔在地上踩几脚,然后啐上一口说道:“艹,谁稀罕,劳资不干了!”
可是,这一世的他,只是个还没出师的学徒,身负贱籍枷锁,人微言轻,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毫不怀疑蒋扒皮的品性,如果他敢愤然离去,不仅腰牌要被收回,失去成为正式伙计的机会,继续苦熬剩下的八年,回到鱼行后还会被各种刁难,再也别想安生。
最终,徐翊还是压下了火气,迈开步伐,选择跟了上去。
一时意气固然痛快,但有时候,妥协反而需要更大的魄力。
另外,他倒是很想看看,处理一条玉麟红鲟都勉强的李顺,怎么操刀献鱼礼,处理二十一条宝鱼。
……
这次丰渔节祭祀的启灵队伍,可谓格外隆重。
最前方的,是三位戴着鱼头面具的龙王随扈,身穿青、紫、红三种颜色的戏袍,披着宽大的鱼龙披肩,手执法扇、鱼枷、瓜锤三式法器。
由祂们三个作为阵头,开道引路,率先入场。
紧随其后的,是四名挺神将,祂们每人都扛着一副高约两丈的神将塔骨。
有蛟首人身,身穿墨海连环铠,手持三尖两刃刀的蛟龙王。
有凸眼圆肚,浑身金甲覆体,身披大红披肩的三足金蟾王。
有方面圜睛,身披铁甲花灿团,头戴嵌宝金盔,手持竹节钢鞭的大鼋王。
还有扁嘴巨口,长须如箭,眼突如铜铃,腰围珠翠宝带,手持九瓣赤铜锤的鲶鱼王。
四尊神将塔骨,由挺神将扛着,坐镇在祭祀会场四角,好似恭迎鲸角龙王大驾。
在此之后,便是一众号鼓手和陪祭人。
他们在挺神将的带领下,徐徐穿过由千年松柏木扎成,饰有二龙戏珠彩结的重檐门,寓有过龙门之意。
进入会场后,一众陪祭人依着身份次序,分列站好。
同时,数以千计的渔船也从各方驶来,停泊在渡口边,蔚为壮观。
每艘渔船的船头上,绘有龙眉龙眼,船梁上挂着红布,甲板上都站着一名赤膊的精壮汉子,头戴护额,清一色的长鲸帮帮众。
“呼~哈!”
上千名渔船汉子擂鼓,高喝一声,声势如雷,气冲霄汉。
顿时,岸上的锣鼓号角声戛然而止。
一时间,整个祭祀会场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祭祀高台上的那一道道人影,心潮澎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