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明亮的灯光大作,有兴奋的人声喊着三小姐回来了,热闹的犹如过节。毓祈的脸上此时才算是有一丝活着的气息,他透过门缝感受着里面家的温暖,却随着大门的合上,心重回黑暗:孤晴若是回家也会是这样热闹的欢迎吧,而此时此刻她却只能感受孤零的异乡生活,毓祈的神色有些黯淡,想到她心里便总有酸涩的痛处,一丝一缕中似乎冻结了整个心肠。
零星的雪片渐渐变得浓稠,一颗一颗拍甩到他脸上有微凉的痛意,他寒噤噤地打了一个冷战,真如刚在梦中醒来一样:孤晴,也许我此时的不打扰对你才是好的,即使找到了你,即使让你爱上了我,剥离的时候只会更痛,也害了霁彤,孤晴……孤晴……
手机铃声恰时响起,是舒尔急急的声音:“毓祈少爷你到哪儿了?怎么还没来?是不是下雪天不太好走啊?公主多少个不放心非要我打电话问问看,没事吧!”依稀间,仿佛还是大半年前第一次送请柬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守在门外,也是这样被电话所打扰,也是这样舒尔殷切的催促,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切切实实改变了的只是一个人的心态而已,变得绝望,变得难堪,也变得不复往日般繁盛。正如韵蓝说的吧,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她便离去了,现实的痕迹中再无她半分留下过的脚印,雪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仿佛所有皆是梦境……
“我这就回去,没什么事,只是送了一个朋友,嘱咐公主别忘记喝药。”改变得再多,也改变不了对公主的牵念,她已经成为心中的风筝一线,遥遥地这样牵着,就永远也回不去自由的模样。
毓祈拍拍肩头的白雪,四周已围成浅浅的一层,琉璃的世界中,不真实的感觉异常浓烈,毓祈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坐回车里,往市区赶回,后视镜里的庄园在渐渐变得模糊,矮小,那是孤晴真实存在过的唯一证据。如今,离开了,也就什么都没有了。在庄园消逝在地平面的一刻,一滴泪自毓祈的脸上顺势而下,他轻轻地用手拭去泪痕,也拭去了对孤晴的唯一想念,从此以后在他的世界里,再没有孤晴这个人,也再没有自己最初的本心,如今的自己只不过是让别人满意而已,让父母满意,让霁彤满意,也让国王与王后满意,真心,已经随着孤晴的离去而再也不见了……
回到市中心的公主府上,夜已深沉,毓祈在舒尔的带领下来到公主的卧房前,舒尔轻声告诉他:“公主实在担心,喝不下药,已经温过几次了,可还是只放在了窗前,进屋务必要劝她先把药喝了再说话啊!”毓祈点头,道声知道,进门去了。
屋内,霁彤身着一身白睡袍立在大大的落地窗前,那繁复的花纹配合腰间的细垂丝线的华贵彰显出她美丽修长的身材,她的头发也只轻轻的挽起一个马尾来,银白的丝绸头饰松松垂下,配合她这一身裙装,好像是即将飞天而走的嫦娥,清纯的脸颊在月光的照映下更显宁和美好,她仿佛是不解尘世的仙子,低低地许下自己最初的愿望。
毓祈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怔忪,恍惚间,好像是孤晴站在窗前一样,他缓缓地走上前,端起桌上的药碗,柔声说:“我回来了,公主,该吃药了。”霁彤闻言连忙回头,快速的几乎要触到毓祈手中的碗,她不好意思的笑着捋捋鬓边的碎发,笑容因为生病的关系而有些苍凉。
毓祈连忙稳住药碗,既而也柔和地一笑:“是我不小心了,没烫着你吧!”望着他许久未见的笑容,霁彤的眼睛立时蒙上一抹湿润,她深情款款地伸出手轻轻碰触毓祈略显瘦了的脸颊,柔声道:“这么多天了,你终于又展颜了。你不知道这些天我有多害怕,多害怕我可以看遍所有人的笑脸却惟独看不见你的……”啜泣声间,两颗大大的泪珠翻涌而下,眉宇间隐隐在幸福背后的轻愁此刻看来分明有了孤晴的影子。
毓祈下意识地覆上她摸着自己脸颊的手,沉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随着毓祈的笑与安慰,霁彤心里那小小的隔阂逐渐消失,他总会有晃神的时候,而陪他一直到老的那个人终究还会是我!
北区:
宋白的悔婚造成了皇室不小的轰动,王与王后并不理解这一行为背后的隐藏含义,在遗憾过后也终不能勉强别人,可是,一张照片却清楚明白的道出了背后的原委。
那是户外音乐会那天,王子深情抬头望着不远处的窗户,动情的唱着不知明的曲调,虽然是晚上,照片也不太清晰,可王子痴情的模样和所对窗帘隐隐飘出的窗纱却明白无误的道出了照片内的含义。忍接到这照片的同时,王后也接到了同样的一张,勃然大怒的王后训斥忍长达三十分钟之久,而忍可以入校相伴的命令也随之下达,人心浮动间,这桩宫廷丑事被欲盖弥彰的越传越凶,越来越多的人了解了其中的女主角,而孤晴的日子也变得愈加难过——恐吓信、不明‘礼物’,伴随着人们的指指点点甚至是大声的谩骂纷涌而至,而对于宋白的嘲讽和轻忽也源源不绝地弥漫在宋府的上空。
这让华榛异常紧张,他从没想到事情会演化成今天几近无可挽回的地步,那些面上友好善良的人在一夕之间全都变换了容颜。
三天后,忍正式召集了泽熙、华榛乃至鹤霖商量此事,而王子也出人意料的参与其中。
忍开门见山:“这次照片事件已经掀起太大波澜,王后很是担心,命我进入校内平息此事,而朝中微词之人不在少数,大多提议重立王妃以固政权,这也正是王后所想。在两年后,王子毕业之际,就会正式接管皇家决策的一部分,而那时的王妃必须已经确定,甚至成婚。”
“政权?”王子不屑一顾:“不过是我娶妻的私事,也要无限放大到政权,这帮老学究也未免太会做文章。”
“这倒也不尽然,”泽熙理解地点头:“大家都需要稳定的君主,踏实的政权,连家都不成,自然离稳定还差得很多。学校这边,校长已尽力在压制同学之间的互传,但是效果显然是不好。”
“岂止是不好,你为什么不说得再明白些。”华榛略一仰头,声音中满是鄙夷神色:“孤晴和宋白现在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大家都心知肚明,孤晴现在每天收到的恐吓信已经有不下二十封了,每一篇或是人身攻击或是恶意诅咒,几乎不忍耳闻,上学期间,指指点点乃至背后破口大骂已属常见。宋白更是遭受了大家的冷嘲热讽,聚会上谁不称她为被抛弃的王妃,即使她行事磊落,也不免话里话外的恶性攻击,连带宋府也遭受侮辱。这就是另外两个当事人的处境,至于对她们两人关系的造谣,更是如小说一样精彩和刺激,宋白多么骄傲的一个人,现在也只能是闭门不出了。”华榛的每一句话无不刺痛王子的神经,从那天送孤晴回家之后已经三天没见她,而这三天竟然会发生这么多事,每天晚上九点的时候,名宸会准时抽空给孤晴说声晚安,在她平静如初的声音下是否正在战栗地打开一页页充满仇恨的信纸,王子想都不敢想,他一拳击打在桌面上,嘴里恨恨逼出几个字:“竟敢如此!”鹤霖坐在华榛身侧,低笑道:“不愧是校内社团的老大,孤晴、宋白这两位平时想见一面都难,你竟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好像亲眼看见一样。”
华榛对上他挑衅的眼光,森森然地盯着他,像极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就给鹤霖留下冷血印象的,绝不会是巧合:“哼,看与不看我自会有我的办法知道,只是这照片你都不问问是谁最先发出的吗?”华榛举起已刊登在头版的照片,重重地向地上砸去!
“是谁!?”王子警醒地抬头,目光中的寒气毕现。泽熙连忙上前劝慰:“是谁都已经不重要了,找出来又能怎么样,舆论已经造成,现在的想法是应该怎样把伤害降到最小,无论是对孤晴、宋白还是皇族。”
忍静静地立在旁边看众人表现:“以王子的名义公开解释这件事,说明此为宋白小姐主动悔婚,给予她公正,再声明与孤晴仅为普通朋友,以后将保持距离,再有,王后已为您物色佳丽,王子妃的人选定下后,再行昭告天下封住悠悠之口,毕竟,污蔑皇室也是不小的罪名呢!”
王子递过一个锋利的眼色:“娶妻是国事也是家事,为宋白辨别的公告我自然会写,不仅要写,我还要光明正大的收她为义妹,同列皇族,看那起小人还敢不敢随意轻忽。选择王妃也的确迫在眉睫,但是我已有孤晴为属意人选,这个我自会对母亲言明,待到为孤晴加冕时,也就没这么多闲话了,只是这一阵子多少还得委屈她。泽熙,有时我时间上不得空,你帮我好好照顾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