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毓祈并未为之所动,只是走近他,小声一句:“有人管着的确不轻松,还是我独自一人,了无牵挂得好。”话里的意思让王子瞬时胆寒,他霍地看向他,毓祈依旧清醒而绅士地站在他面前,看尽他的紧张和惊讶,唇角犹有一丝与他风度截然相反的冷酷的笑。
“你说的我才不相信。”名宸勾起唇角,眼底是深刻的怀疑:“南区公主也是皇家,等于昭告天下的家事怎能容你说毁就毁,把我当傻子吗?”名宸那勉强称之为笑的表情最终化成一抹嘲弄,他挑衅地看他:“再说这被孤晴约束的幸福,怕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吧,自欺欺人当真是可笑。”
“呵,”毓祈轻笑,举杯至名宸面前:“祝我的单身快乐。”啪,脆生生的一声碰杯:“还是祝你自欺欺人吧。”名宸反唇相讥。毓祈品了一小口,王子却没有喝:“怎么?不赏脸吗?”
“岂敢。”名宸含了温暖的笑,轻声说:“中午陪父亲已经喝过了,孤晴屡次三番劝我保重,所以晚上我就只喝水吧。”面对明言相示毓祈只以一笑概之,看不出分毫情绪的波动,反倒那破釜沉舟般的慢慢升腾起来的自信让名宸很不舒服,他好像已经豁出去了,心里一旦确定了,就不会被外界所动,安稳如山:“真的是这么言听计从,深信不疑,那么想必孤晴也告诉你中午与我见面的事了。”王子眼光募得一闪,下颚顿时有所收紧,他似是赌气的一笑:“你们见面了?”
“怎么?孤晴没对你说吗?”毓祈装作惊讶,看向名宸幽暗无边的眼底。
“哼,”名宸浅笑一句,笑着比不笑更让人胆寒:“我没问她,孤晴也不是事事报备的人,见面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有必要占用我们之间的时间吗?”毓祈微微挺直身子,身体亦是一种无声的语言,溢满了他此刻没来由的自信:“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们谈了什么?难道你对我昨晚的态度可以做到不闻不问?王子,你真的是这么相信还是深疑,你到底是在宽容还是在纵容,恐怕只有你自己了解了。”毓祈似笑非笑的快意抵消了名宸唇角的强迫弯起的弧度,他目光定定地直视他,平静而严肃,不知过了多久,他松下一口气,仿佛是不经意地问:“你们说了什么?”毓祈如释重负一样的笑开,在这笑容里,在这诡异的笑容里,名宸觉得自己已经落入一张看不见的大网中,毁坏的不仅是自己对孤晴的坚定,还有孤晴对自己的纯洁爱意。
“你终于问了,你终于还是问了。”毓祈点头称是,脸上戏谑的神情一扫而空,转眼间成了深深的不屑,那是带有绅士气息的轻蔑,混合着毓祈紧锁的眉头和含恨的眼眸气势磅礴的向名宸袭来。
“你不必说了。”名宸挥手试图阻挡,他已经深感后悔了。
“可是来不及了!你终于问出了口,你终于还是疑她了,我居然还暗自自问将孤晴带离你身边会不会让她还有真的快乐,而现在你的态度帮我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你对她的爱何其自私,何其专权,你不过是在借她爱你之说来爱自己,你何曾有过真心实意的为她考虑过!”
“你说够了没有!”名宸恨恨咬着齿缝,尽量的压抑着自己几乎喷涌而出的怒火:“不要以为你是南区特使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我还没说够!”毓祈的头略微低着,眼神却自眼睫上方驱使出来,平静中直指人心的软肋:“你也大可不必考虑我南区特使的身份,这个位子是皇族所赠,自然也会因为我的悔婚而被剥夺,但我自信的是你会因我的另一重身份而不敢把我怎么样,那就是孤晴的故人,也许还会是她比较在意的人,我相信你比我会更加了解她,如果你因为她而伤了我,她会怎么样,会不会自责,会不会伤心,甚至于,会不会与你恩断义绝。”
啪的一声,名宸在他这样凌厉而含蓄的步步紧逼下终于忍耐不下,手中的玻璃杯被他一手捏得粉碎,细密的疼痛萦绕在他的手心,红酒伴随着热血逐渐带走他身上的热度,即便是这样,他也不能分辨,身体和心里到底哪个更疼一些。这干脆的一声响动让本就惹人注目的他们更是成了大家的焦点,人们或站或坐或舞,全都渐渐地停止活动,目不转睛地看向他们。
忍对泽熙使出一个眼色,他们默契的跟大家示意从正对的另一个门离开,大家虽不愿走却更不能违背忍的指令,连宋白、华榛和鹤霖也不过再次回头然后离开,只有西里纹丝不动:“熙哥哥,你不必赶我,虽然王子现在恨我,可我的爱慕之情却并没改变,毓祈这样对王子不敬,我一会儿要让他好看。”虽然她的态度异常坚决,不似过去娇滴滴的样子。但泽熙还是连连摇头:“我们会处理,不要待在这里添乱了。”泽熙坚持,西里却不顾他的劝阻,向前跑去,只甩给他一句话:“王子受伤了,我随身有带药。”不出三分钟,刚刚还笑语喧哗的古老大厅只剩下他们五个人,西里踩着高跟鞋轻跑过去,心疼地半蹲着托起王子的右手。
“快别动,让我看看。”王子毫无情面可谈,只狠狠一甩手,西里应声倒地,泽熙见状忙上来搀扶,而忍只是徐徐踱到他三米开外的距离静静等候。
“我相信孤晴!”王子一字一句厉声道。他额上的青筋已经可以辨得分明,再无刻意压制。毓祈还未开口,西里已经挣扎开泽熙的搀扶,冲上前去,大哭起来:“王子,你为什么这么执迷不悟,孤晴!?孤晴她从来未曾用真面目示人,她从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难道你还要这么不顾一切的相信她吗?”
“你给我闭嘴!”王子用手指着西里大吼一声,手尖还在不停的冒血,一滴滴殷红而热辣,一如他此刻愤懑的心情:“你和孤晴不睦已久,明里暗里你给她试了多少绊子,你当我不知道!?拉她出去!”名宸向泽熙一甩手,已不屑再说,泽熙立刻上前:“先跟我走吧,以后再说。”
“不!!!”几乎是拼尽了全部力气,西里大声嘶吼,带着重重的血味,嗓子含了一声走音的破败,这疯狂的举动,也让泽熙大吃一惊。在他稍稍迟疑的时刻,西里再次扑到王子身边,一个不小心她没有拽住王子的袖口,滑跌在地上,满面泪痕地扯着王子的裤管,满腹的委屈和等待,绝望的心酸和期望,伴随着大哭,让人听着不寒而栗:“哥哥,”她抬头看着名宸冷漠如常的脸,大颗大颗的泪珠不断涌下:“哥哥,你不要再被蒙蔽,不要再被轻骗了啊!是,我的确痛恨孤晴,痛恨她有一张清冷的脸可以瞬间吸引了你的目光;痛恨她淡然自持的态度,即使是在王子面前仍能不卑不亢,清高孤傲;更痛恨她反复无常的心,在疏远你后又接受了你,欲擒故纵得炉火纯青,让我们这些深切期盼但仍不可得的女孩们哪一个不恨的咬牙切齿。她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我梦寐以求的一切,给她的警戒却实在是太轻了。我不相信,我根本不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女孩,可是……有哥哥的警告我也不敢怎样,只希望揭露真相,让王后做主。可是谁又能想到,王后也并不能劝服她离开,这样固执的坚持难道是真的爱你吗?真的爱你又怎会耽误到最近才答应!?我不信,我认真观察她,审视她,在毓祈少爷到来时,我发现他们根本就是认得的,在今天中午还堂而皇之的在我们北区的圣地礼堂见面,说的每一句话哪里是不熟悉的陌生人啊!而且我万般不能接受的竟然是华榛从中也有牵扯,而且根本连华榛与孤晴的关系也不清不楚!”
“你胡说!!!”
“你胡说!!!”名宸和毓祈几乎是同时吼出同一句话,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又都别过了头。西里在这样的陈述中渐渐止住了哭声,她放开手,挣扎着爬起来,左脚好像崴到,十分不便,毓祈伸手扶她一把,他们暗自交换过一个深邃的眼神,这让泽熙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可终也没说什么。
“这么大的事我即便是再不知轻重,也不敢乱说,可孤晴是南区人,华榛也是南区人,他们虽处处避开众人眼光,好像彼此不认得一般,可是私下却早已频频接触,我也曾多日看到华榛等在孤晴楼下,甚至一起坐在阳台遥望云端,或许这些还无法证明什么,只说是朋友也不为过,只是为什么两人会有同一款别致项链,样式同为南区建筑,我曾托朋友查过,南区的确有一伙老工艺人专门为人做这饰品,可是一件全区便只做一次,所以价格昂贵,几乎高不可攀,常为结下亲缘关系的两家一同出资打造,一人一半以示永不分离的决心,虽然华榛心思巧妙的加了些别的点缀加以掩饰,可还是不能否认的是现在这两半就挂在他和孤晴的脖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