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屋内的人皆是一惊,泽熙见过华榛的项链,晶莹剔透,别致异常,因为看不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所以他也没特别留心,至于孤晴,注意到她的时仿佛已经过了盛夏,而即使是夏天,她也是一袭长裙,脖上仿佛的确挂着什么饰品,但是从未看过底下到底坠着什么东西……
王子看着信誓旦旦的西里,厌恶的表情已达上限:“你当真是疯了,而且已经疯到无法控制的地步。连华榛都敢攀附,他自小长在北区,与你有什么分别,孤晴去年三月才到,他们之间怎么会有联系!”
“没有联系便是有丑闻,他们的项链分明就是定情信物,而被人发现驻足在孤晴家门口也不只是我一个人,鹤霖也曾提醒过泽熙华榛有问题,不是吗?”西里自然地将矛盾带到泽熙眼前,好像是与不是最终都由他定夺一样,王子虽不相信西里,但对泽熙却是百分百信任,于是,犹豫着,也把眼神递了过去。
泽熙突地抬头,看着他们的满眼深意和恶意,掂量出自己话中的分量更是不敢轻易开口,在他不经意的犹豫中,西里恢复了她的骄纵气焰,王子见泽熙态度不免添了几分疑心。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泽熙飞快地整合着脑中可用的信息,得出如下评价:“鹤霖的确提醒过我,要我小心华榛,可是出于信任并没有得到过我的考证,所以事实是什么,我不清楚,我唯一清楚的就只有我的立场。”
“说下去。”名宸以惯用的姿态一挥手,气势喧天地说,示意继续,深红色的血已经止住了,可心中的空洞仿佛已无法简单填满了。
“我的立场是相信华榛,纵然是因为同是异乡而亲近的朋友,也不会在得知王子与孤晴的关系后再有异想天开。其实我连他们是亲密朋友这一点都持怀疑态度,若说是走得近些,我较之华榛恐怕更有嫌疑。”说着微微垂首,依旧立在旁边。他巧妙的避重就轻,将责任揽到毫无关系的自己的身上,保全了华榛,保全了孤晴,也保全了王子敏感的心情。西里冷笑一声,对泽熙十分不满,但他毕竟是王子最亲近的人,对自己也多有照顾,于是生生地忍下几乎夺口欲出的嘲讽,恨恨地看了他依旧祥和的脸。
“孤晴与华榛早就相识,孤晴在南区同住十八年的姐姐也是华榛的亲姐姐。”毓祈不经意间抛出这句话,在这一刻,他已不再是那个维护弱小,心思单纯的绅士公子了,只是一个为了自己私利而不择手段的可怜人。他心中并非不痛苦,也并不是有意把事情放大,只是一想到孤晴眼中的名宸,他就不得不豁上最后的一切,因为他无奈地意识到,这一次的意外相见恐怕会是他们之间唯一可能的机会……
王子不动声色地转头看他,毓祈的脸上有决绝的痕迹,抿紧的嘴唇说明此刻艰难的挣扎,眼中并没有刻意的挑拨和虚假的做作,这一刻,他说的是实话,他出卖了自己某些可贵的品质,只求一丝飘渺的机会。
西里的笑有了些坦然的意味,她轻佻地看着泽熙:“原来如此啊,看来事情已经明朗不少了。”
“毓祈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样编造故事,挑起事端对你有什么好处!为了一己私利,你知不知道你正在做些什么!”泽熙真的急了,快步上前,连日来种种的美好和善印象皆被这一句话毁于一旦,更可怕的是,在泽熙看来这句话是真实可信的,这份真实足以撩拨起王子本就易起的疑心,几乎无力反驳。
“我没有在编故事,你们都清楚。我的确在制造事端,你们也知道,不过若真是一点踪影都没有,我努力也是徒劳,你知不知道我跟孤晴说了什么?”毓祈突然凌厉地看向王子,目光所及处,皆是浓重的逼迫:“我在劝她离开你,劝她跟我回家!北区于她而言不过是一段无聊而痛苦的回忆,南区才是她足以信赖的港湾。你皇族的身份终有一天会将她压垮,而我大可以弃下我的地位与她远走高飞!我的容貌、气质、性格、学识自诩样样都不差于你,何苦让她每天担惊受怕的委身于此。”他口齿伶俐的一字一句迸射出话语来,眼中的坚决和自信空前盛大,王子恨意骤升:“这只不过是你的想法……”还未等他说完,已被毓祈粗暴的打断:“如今未尝不是孤晴的想法!她只是让我等待,在这个重大的关乎人生选择中,她必须要慎重考虑。”又一记重拳直击名宸心口,毓祈巧妙的把这句他深切期盼但并未发生的对话在他说过的实话后抛出,一时之间难辨真伪。
毓祈以他激烈的言语和行为掩盖住心伤和心虚,大家都被这话中的含义震在当地,无法动弹。
许久,名宸的身子终于撑不住了,他握紧了拳头,目光森冷,血又在这样的紧绷之中滴滴落在地上,西里率先发现,她大喊一声,重又哭了起来,王子的身子晃来晃去的不受控制,腿一软,已经往地上跌去,忍早已有所准备,连忙用尽力气支持住他,西里也赶来搀扶,却被后来居上的泽熙不留余地地挡在臂外。
王子被忍和泽熙一路扶着走到就近的沙发里坐下,他的长眉紧皱,一股说不出咽不下的痛苦使他面色极为难堪,右手搭在膝上,不住的流血颤抖,而这样的流血使他的脸色、嘴唇都更显清冷,失去了往昔的光泽。泽熙连忙小跑至一个木质矮柜中,麻利的翻出白色绸布和水,回到王子身边,不加迟疑地在王子掌心的伤口处倒水清理,王子浑身有明显的抽搐,可他抿紧嘴唇,始终都没有吭一声。冷汗顺着他的发际缓缓流下,愈来愈多,最后混成饱满的大颗,晶莹明亮地坠地粉碎一如他现在已经破碎的心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