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白略带兴奋地看着华榛还笑着的脸一点点紧绷,最后变成紧张:“你为她铺路良多,为她选择了不是最好但或许是最干净的班级,让她参加钢琴赛又暗示泽熙为她解围,之后你又一力避免她与王子接触,而你把自己的所作所为掩饰得极好,却将泽熙推在大家面前,避免认为你与孤晴相熟。我这部分也说对了吗?”宋白挑衅地看一眼华榛已经变色的脸,语气嫣然而犀利。
“不错,正是如此。”这次的回答明显没有上次那样舒畅轻松,华榛心里的沉重随着他的语气越发沉重!
“孤晴比你小一岁,在来到北区之前,她一直生活在南区,或者说一直生活在南区的郊外,从未离开过一步,我自己猜测,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寂寞的原因,让她一旦离开就离开的很远,而你对她的保护,准备得如此周到,让我甚至都有点怀疑,怀疑你来到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等待她,”说完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笑了:“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没有谁的存在是为了另一个而存在的。”
“……我真的很佩服您的能力,不仅有细致入微的调查,还有合理而正确的推理。”华榛微眯的眼神中既没有笑容也没有紧张,此时此刻他只是无比的平静,平静的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能影响他内心深处的祥和。
“怎么可能?”宋白的目光霍地一闪,不可置信!强烈的不可置信更是肆意涌出:“这难道就是你的人生吗?你五岁背井离乡,远离家人十四年,就为了等待孤晴的到来,你难道不觉得这很荒谬,很难理解吗?”宋白狠狠地盯着他,眉头紧锁,她这样认真而严肃的神色,一反她原来的自信从容,倒把华榛逗笑了:“你这种反常的样子,我会误以为是在关心我。”
“哼。”宋白不屑一顾地翻了下眼睛,既而又严肃起来。华榛轻叹一口气:“有人说过你和孤晴小姐很像吗?她虽然外表柔弱,看起来受不了风雨,但在我的眼里,她有着比任何人都坚强的意志,你也如此。”华榛低头看了看她:“不同的是,从面上别人就能清晰的辨识出你的强大。”华榛收起目光,转向水池:“我第一次见孤晴小姐的时候,是她刚来学校的第二天,她以为的自由生活其实我也为她做好了打算,当我说出我的初衷时,她也是一样的惊讶,一样的不可置信。但是,事实如此,由不得她不信,我已经做好了决定并且准备十足,我不许她拒绝。”华榛微低头,看着她依旧迷惑不解的脸:“那天我对她说‘我忠实于我自己的使命,我没有个性,我的特点就是我能完成上面交给的所有任务。我做好了应对您任何反应的准备,无论您答应与否,我都会坚持我的初衷。’我这么坚持,她没办法。”华榛笑笑,柔软的感觉在心底渐渐荡开。
“她,是谁?”宋白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有一丝丝的痛苦,这样的一个人,这样几近男神的一个人,这样有着大好前途的一个人竟然就这样心甘情愿的交付了自己的一生,或许说已经交付了自己的前半生,而且毫无半点怨言:“孤晴的资料我甚至派人去南区查过,他们有过从未失手的记录,但却在这个问题上栽了大跟头,我不能理解,她是谁?她到底是什么身份,你这样费尽心力维护的怎么可能仅仅是一个郊区的普通女孩?”宋白眼中是无限的期盼,她没有了刻意的探寻,她只是单纯的期盼,期盼能给她这样或那样的一个可以接受的解释,让她在心里能劝慰住自己。
“如果有一天孤晴小姐可以正大光明生活,不再需要我暗中保护的时候,我会立刻告诉你的。”他口中有丝遗憾:“看到她现在的幸福,我总觉得她会一直这样下去。”他的语气中分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宋白再次侧过头去:“我这样背后调查你,不问我原因吗?不会不高兴吗?”
“怎么会?”少了平日里的警惕和防备,华榛的脸上有温文尔雅的恬淡和平和,他毫无遮掩的样子不经意间流露出他的纯粹:“你是名宸的未婚妻又是朝内第一大臣的女儿,你有权知道你所想知道的所有秘密,尤其是当这秘密还与名宸有关时。”
“呵,”宋白轻轻一笑,掠过鬓间长发,眼光柔和而清澈,除却了在人前的自持身份,此刻看来,她也不过是一个十九岁的女孩而已:“既然知道我与王子的婚约,既然知道我与孤晴一同住的原因,你的心里就对我这么放心吗?不怕我伤害她?不怕我破坏她们之间的感情?”
“感情嘛?”华榛的笑突然含着刀:“就算您不插手,我也是迟早要插手的,他们不会有结果的。”这冷冽的一句话自华榛的口中说出,格外刺耳,宋白心里突然有隐隐的不忍心,她突然想起名宸的关心,想起名宸为她记下的乐谱,想起舞会上她们恍若心有灵犀的服装,默然片刻:“至于您,我相信您是光明磊落的人,调查我们只为了知己知彼罢了,您不会伤害孤晴小姐的,肯定不会!”
“话可不能说得太早,为了自己的爱情和婚姻,往往是会不择手段的。”宋白玩笑道。
“呵,是吗?”华榛微微一笑,语气中却带了绝然的森冷:“孤晴小姐身子不好,她对您不会有任何威胁,而名宸的感情终会被最初的惊喜磨损干净,不会持久的。您……”宋白明显觉出他最后一句话的不安定,却也不想点破:“这些年,你辛苦了。”华榛的脸上有一丝惊诧,仿佛没有听清一般,本想说您若是动了孤晴,我不会罢休的话竟生生的咽了回去:“虽然不是为我,亦不能算是为了王子,但你对我们北区也算是倾尽全力了,况且要肩负……这样的使命,终会让人疲惫不堪的吧。”宋白一声叹息,重又潇洒地笑着对他道:“我会照顾好孤晴的,你也为我看好名宸,心里太过憋闷的话就来找我,我们若是交好,旁人也不会把你进出我们的住处看做异常了。”华榛心下默默流过一丝温暖,长久以来他对待身边所有人无不小心翼翼,警惕万分,而今天,或许这是孤晴的第一个朋友,也会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吧!
回到庭院已经是十点多了,孤晴的精力有限,这个时候,怕是早已去睡了吧,宋白轻轻地进了屋子,餐桌上一盏橘黄的小台灯还在亮着,黑暗之中,看见它,不由得多了一种归家有人留门的温暖。宋白走过去,那是一杯牛奶和一把钥匙,旁边还放着一张浅粉色的小纸笺,上面是几行娟秀小字:“晚上回来,不要再喝咖啡了吧,我已温好牛奶,只是不知你回来时是否还热着,若是冷了,一定记得在炉上过一下,另外为你配了一把礼堂钥匙,方便你进出,晚安~”宋白握着还稍带温度的牛奶,看着那柄配好的钥匙,上面与孤晴的一样,都缀着她亲手编的流苏,宋白心里颇有些感慨:孤晴待人还真是毫不设防,这样的真心相交,怕是任谁都会感动吧。转瞬间,她又想起了华榛的话,他眼里防备尽消的清澈与洒脱和他身后肩负的使命和沉重,宋白眼中浮过一丝不忍,不自主地楼上望去。
名宸的伤并未给他喘息之机,不过第二天就缠着手臂上课去了,而自从与华榛谈过之后,宋白晚上便不再轻易出去,她每天与孤晴一道,过得简单舒服,和旁人也没什么其他交流,所以她们知道名宸受伤的消息时,已经是三天以后了。宋白看向孤晴:“要去看看吗?”
“不是说已经来上课了吗?那也不用去医院看过吧!”
“那就在走廊关怀几句?”宋白仔细观察孤晴的表情,她的犹豫和微微担心在她绷紧的脸颊和低沉的眼睑中尽现,宋白心里有些许的忐忑,她突然期待孤晴能不去问候,至少这证明了一些东西,可这长时间的沉默让她心里渐渐不再存有这样的幻想。果然,孤晴嘴角微微一抿,坚定信心般地说:“也好,今天下课就去看看吧,王子对我不薄,我也该适当问候几句。”话一说完,孤晴的脸上现出如释重负的笑,宋白草草回应,心里的不安逐层加深。
孤晴与宋白下课后便等在名宸去办公室的路上,那里几乎没什么人,两人这样孤零零地站着,总有几分说不出的尴尬,不一会儿,听见远处的笑声和交谈声徐徐传来,有王子的声音,只见他手微微扬起,又利落地拿开,笑对身边的西里说:“哪儿用得着这么扶着,倒真的像个病人一样了,我有泽熙照顾就很好,你也该去看看鹤霖怎么样了,我都出院了,他却还养着,多让人担心。”说罢,看向身边的泽熙:“我今早还去看过他,访璇在那里照顾着,很细致,好像没什么大碍,但是为什么病得这么缠绵,总是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