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祈艰难地抬头,柔声中是无尽的歉意:“霁彤,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会欺骗你,现在也是如此,我……我的确认识一个女孩,她……她让我一见倾心,我……无法忘记她,也无法违背我的心意而娶你,对不起,这话或许我早就该说了。”霁彤的脸上仿佛被人生生的划过一刀,血肉模糊的痛处在她眼里愈演愈盛,她倒吸一口冷气,强自镇定下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在你入学之前,我去送请柬的时候偶然遇上的。”
“入学之前!?”随着霁彤明亮的眼珠微转,那泪便滴了下来:“这竟然已经是半年多以前的事情了,我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她,她现在在哪儿?”
“我也不清楚,但我一定会找到她的!”毓祈的眼中闪出一层霁彤从未见过的兴奋神情,大概是真的非常喜欢吧,才会让他在一次的见面后,就这样心心念念的放不下,才会让他有这样明亮而坚定的目光,才会让他在几乎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也愿意孤注一掷的去试!
霁彤的心底有层丝丝的绞痛,一点一点地蔓上心头,她哭着把头转向另一边的窗外。此时,残阳如血正肆意渲染着整片大地,不久,所有的光束渐渐变淡,最后一齐消失,消失在地平面下,这美丽的一幕在霁彤心里是那么可怕,她的生命仿佛亦跟着这最后的残阳,消失不见了,从此,再没有了它本该有的明媚颜色。
“公主,”毓祈虽然说出了隐藏在心底深处的话,但却并没感到轻松,他轻轻走向霁彤,看着她目空一切的肃然表情,那表情仿佛在宣告着一个结束,一个女孩快乐天真,无忧无虑的纯情时代在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之下彻底结束了:“公主,你没事吧。”毓祈轻轻碰了她冰冷的手腕,心中不由的一阵大痛:“公主!”几乎是自心尖上生出的凉意让毓祈心疼不已,那一声公主包含了他真挚的情意,霁彤在他这样压抑的呐喊下,略略低下了头,痴痴地看着他,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脸,可就在手指尖即将要触碰到脸颊的那一瞬,霁彤两眼一翻,竟直直的向后倒去。
“公主!”毓祈大惊失色,连忙搂住她,舒尔匆忙的跑出房门,大喊医生,刚进入王府的韵蓝便听到了这样可怖的喊声,她急急跑过去,看到脸色苍白,犹带泪痕的昏迷在毓祈臂膀中的霁彤,不禁也呆住了。
“霁彤虽然骄横,但对感情甚是专一纯粹,这事务必要答应她,否则我怕这孩子承受不起啊!”韵蓝想起来时王后的话,老太太最后也不得不妥协:“霁彤无罪,不要伤她,既然只能保一个,便保到底吧!韵蓝,你明白该怎么做的!”奶奶的嘱咐还在耳边,现在又亲眼看到了她的用情极深,确实不能再无动于衷,韵蓝咬咬嘴唇,一言不发的走开,她的到来并没有人注意到什么,可此时她背脊挺直的离开却会改变很多!
北区:
名宸的抑郁心情并不会影响他的工作负荷,即使今天是周日,也未能有清闲时光,依然还是有各种事情要办,各种文件要处理。中午吃完饭的半个小时是他一整天里唯一可以独处的时间,泽熙兴致勃勃地走进来,却看到名宸双眼深深凹陷进去的憔悴模样:“还为了昨天孤晴的拒绝伤心吗?”泽熙轻声问。
“不要提她,”名宸很疲倦地摆摆手,头往下仰去,眼睛紧闭:“我现在不愿想起她,可是这一上午的会,却总是好像无时无刻不和她在一起一样,头疼得厉害。”
“头疼是自然的,若能定下一生的大事,再多费些工夫也总是应该的。”说罢,在他对面安稳坐下,向桌上重重搁下一个小瓶。名宸略略抬头:“是孤晴给我的药,还人情用的,她早就说得很清楚,不必再拿来给我了,直接还她吧。”
“是吗?那这瓶我就还回去了,可是不知道您是不是真的舍得给,毕竟这好像是孤晴留下来的唯一的东西吧!上次有人着急让我还呢。”
“拿走,拿走。”名宸十分烦躁地挥手:“我已经身陷其中了,不要再拿她的东西给我,已经够难受的了。”
“好,”泽熙明亮的目光一张一合,有些逗趣地走向他:“只是此药有真意,王子也不听听吗?这药我拿给在南区待过的朋友看过。此药在南区可算是祖传,用于治皮外伤,擦伤效果最好,十年前被一个大公司买下,更是大力推广,甚至成套成批的出售,而您手上的这一小盒就是那套中的其中一个,那一套共有十二盒,个个精致美丽,造型独特,您手上的叫做……”泽熙抬头去看,名宸早已端坐静听,目光有神:“叫做相思草—紫兰花香,是十二支中唯一代表单纯的爱的那一支,他的广告词正是我只愿静静地看着你。”
“什么?”名宸伸手一夺,却被早有防备的泽熙闪了过去:“要抢吗?王子一言九鼎,刚刚可已经说了要我拿走。”
“口说无凭,你拿证据来!”说罢,扑上去,劈手就是一掌,小瓶立刻便被名宸宝贝似得收起来:“那个朋友是谁?华榛吗?他好像就是南区人吧!”名宸欢喜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眼睛熠熠放光。
“华榛!?没有,不是他,华榛是南区人吗?”泽熙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脑海中原本并不清晰的几件模糊小事此时好像都通通对上了号码。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王子犹自看着,手边的电话铃声已经响了。
“王子,请您五分钟后下楼,我们一点钟在国会厅有会。”听筒里是忍一成不变的冷静嗓音。
“好,没问题,一会儿见!”名宸欣然做答,语气里是遮掩不住的兴奋和喜悦,听筒对面的忍似有一瞬间的怔忪,随后仍礼貌的挂断电话。名宸穿好上衣,重新系好领带,整个人便和刚刚泽熙进门前的样子判若两人了,他出门前对泽熙喊道:“晚上校内的会议你替我撑一下,我要去一趟孤晴那儿,回头再议。”说罢,笑容满面的离开了,看着他器宇轩昂的模样,泽熙从心底感到一丝安慰,但又因为似乎是了解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而犹豫沉默,半晌不语。最后他终于扬扬头,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号码,有些事,他必须要清楚,就像有些人,他早该去了解一样。
华榛今天陪孤晴一起用过午饭,详细的说了宋白的情况,孤晴虽然也敬佩感叹她的宽容和潇洒,可听到她伤心落泪乃至放声大哭,心中还是很不忍,那样一个坚强的女孩仿佛是第一次遇到人生中的难题了,而偏偏这样大的难题还是我给予她的,孤晴心中自责不已。
“别总是这么自苦,宋白很喜欢你,把你当做真心相交的朋友,你该高兴才是啊。”华榛安慰道。孤晴接过华榛递上的纯牛奶,苦笑一声:“我算是什么朋友,一直被她保护,被她关怀,非但没有做什么,伤害她最多的恐怕就是我了,我真没脸见她。”
“怎么会!?您是她最在意的朋友,不要轻易的妄自菲薄,这不是您该有的态度。宋白她已经有了自己新的开始,并且在用自己最大的心力去适应它,孤晴小姐您也应该有您的新生活才是啊!”
“我吗?”孤晴轻轻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倒是华榛忍不住的先开了口:“其实昨天晚上我来过了,不巧的是看到名宸也在,你们,还好吧?”虽然华榛仔细斟酌用词,可还是找不到更婉转的词语来解释这件事,索性说开了更好。
“还好,我又伤害了他一次,只怕这一次是伤到根本了吧。”孤晴平静地说着,话语柔和中蕴含着深不见底的疼和憾,她一面平静如常,更让华榛明白她内心会是多么的在乎这件事。
“您,这是在怪我吗?”
“怎么会?你千万别多想!”孤晴连忙转头,连连否认:“你为我所做的,我这辈子怕是都还不了,谁会为了另一个人搭上自己的全部生活呢?我只会觉得你辛苦,只会觉得你不易,除了深深的感谢外,我都不知道我还有资格对你说什么!”孤晴眼神真挚,语气诚恳,令华榛因任务而从不与人真正深交的心上渐渐不再荒芜,他叹息一声,缓缓地说:“谢谢您给我这么高的评价,我实在愧不敢当,只是,这只是我的想法,也许我这样事事追问的态度已经严重影响到您的生活,对您造成重压了吧!”孤晴微微一笑:“我说过了,对于你我只会有单纯的感激之情,别无其他。”
“是,我明白了。”华榛的脸上亦浮现出微笑,在秋意渐浓中露出难得的温暖。
“只是,我还是很担心,名宸他并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现在看来,他对你不只是兴趣那么简单,以后若再有此类事情持续发生,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