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宸在回去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说,深不见底的黑色瞳仁散发出涣散的流连,在繁华的大街上行驶过来,总像是在无声的抵触着什么,让人心生寒意:“你不必总是看我,认真开车吧,我没事。”
“唉……怎么会没事,我刚听孤晴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你们吵架了?”泽熙无不担心地问道,温和的声音如一泓清茶,飘香四溢又沁人心脾。
“她……声音还好吧!”名宸目光中终有一刻的不安,虽然不便开口似的,但也还是问了出来。
“声音倒是没什么不妥的,只是语气急促促的,喘气声重些,可能是紧张所致。”
“紧张什么,她已经明确的拒绝了我。”名宸苦笑一声,疲惫地说,语气中的希望如被云遮住的阳光,再看不出一丝探头的可能,他长长的一声叹息,揉进了这段时间所有精心的规划和希冀,也揉碎了他曾经怡然自得的美丽心情。
“怎么可能?”泽熙扶方向盘的手有一刻颤抖,随后牢牢握住:“不应该啊,王子的身家、样貌、人品、学识样样都是出类拔萃的,她即使眼高,也不会高的不近人情吧!”
“是我太自信了,孤晴这样的女孩,又有哪一样是比我差的呢!?她不是被轻易打动的人,也不是轻易付出的人,我的身份正是她最大的禁忌,王室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名宸微微皱眉,眼中有流转的光芒:“不说她了,我们回去吧,我很累了。”
泽熙不再言语,再看看他闭紧的双眼,眼角似有隐隐的泪意,泽熙心中一阵不忍,开回府中,好在,前两日名宸多做不少,尚能弥补了今天的缺失,进门名宸便一叠声的要去睡觉,今日所学都已完毕,忍也不便太过阻挡,总算在十点钟前躺下了,名宸望着床前的长明灯,头脑昏沉,反反复复便是孤晴那一句的不喜欢,清清楚楚,经久不息,沉沉的不为人知的忧郁笼上了王子坚毅的眉梢眼角,他无奈的闭上眼睛,情愿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场噩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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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两天,毓祈每次都在傍晚时分去看望霁彤,可每一次都被舒尔的冷言冷语或霁彤的一言不发所排挤回来。这天下午,上完课后,毓祈满怀心事的赶往王府,却被韵蓝拦住:“多日不见,好像憔悴不少,事情看来没你想象的顺利吧!”唇角轻扬着几缕明媚的笑意,可在毓祈看来却是森冷的恐惧:“公主病了,我无法再开口,现在让她好起来是我的当务之急。”毓祈脸色沉默,心中满是酸涩。
“无法再开口?看来你已经开口了啊,既然你第一次不成,又怎么知道以后可以?公主的病你最清楚,不过是心病罢了,若是你答应了她,马上就能好,若是坚持不同意,这样的缠绵病榻不知还要多久,你照顾了一时,难道还能照顾她一世吗?”韵蓝面容虽还和气,但这字字句句都扎向了毓祈心头的要害。
“你别说了……别说了,我都知道,可我,我现在真不知道除了好好照顾她之外,我该怎么办?我总不能告诉她,我已经有喜欢的人,而那个人不是你吧!”毓祈悲愤地回头,却看见与他不过三四米远的地方,舒尔正直直的看着他,一言不发间手中的书已经全部落在了地上……
“你……说的是真的!?我一直不能相信,我一直不能相信你会不愿意娶公主,而你一直说的理由,做的解释,我甚至是有点感动的,感动你这些年对公主纯洁的感情,感动你愿意舍弃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而只担心公主是否快乐的心情,……但是现在看来,竟然不仅是这样的吗?竟然所有这样那样的理由都是为了掩饰你的另有所爱吗?”舒尔怒不可遏的大喊:“你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这样一边瞒着公主一边做出大义凛然的样子,你怎么可以!?”舒尔的眼中似要喷出火来一般,心里翻腾出无比厌弃之情。
毓祈被她连珠似的说话逼的无处躲藏,良久才叹息一句:“我说的原因都是实情,霁彤是我的妹妹,我非常关心她。当然了,你看到的,也是实情,我的确有自己心仪的女孩,这一点我本也不想瞒你。”
“狡辩!统统是狡辩!我还从来没有看过像你这么虚伪的人,我现在就要去告诉公主,让她对你彻底死心。”说着,舒尔拔腿就跑。毓祈忙着捡落在地上的书:“你等等我,等等我!”说着,回头对还站在那里的韵蓝道一声:“对不起。”匆匆追了出去。韵蓝轻叹一声:“你是个好人,但爱情是多么自私的东西,这么私人还想面面俱到吗?”
舒尔回来府上时,霁彤正靠在床上看书,夕阳西下的阳光柔和的洒在她脸上,多么难得的宁静时光,仿佛一直以来她都奔波于学业、皇室、课外活动、出访、游学等各种事情上,难得能有这样静静的时候,霁彤略微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转头便看见舒尔满脸泪痕地跑进来,泣不成声:“公主!”
“你怎么了?哭什么?”霁彤不由的稍稍蹙眉。
“不要再相信毓祈的鬼话了,也别再相信什么为你好的借口,那都不是理由,真正的理由是……是……”舒尔看了看那抹笑容逐渐在脸颊消失,只留下一抹残存的血色仿佛也在渐渐溜走:“真正的理由是什么,你说啊!”原本的祥和气氛被一朝打碎,霁彤忙忙追问着,身子因为虚弱无比而大口的喘着粗气。
“我……您别生气,先喝点水吧!”舒尔有些害怕,刚端过水来,霁彤已经牢牢地盯住了她,用尽自己的全部力气打落那水杯:“到底是什么!?”震耳声音中透漏出渐渐成形的威严,连刚刚到门口的毓祈也不禁吓得有些怔住。
“真正的理由是毓祈本来就有心爱之人,他有他的想法,有他不可割舍的人啊,而那个人,已经摆明了不是公主您!”舒尔清冷的哭声打破了本来的静谧,霁彤脸上仅有的血色倏地退去,消失不见,慢慢偏着头看向慢慢踱步进来的毓祈,声音颤抖着,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舒尔说的是真的?的确……的确有这样的一个人吗?”强烈的不可置信和满溢而出的受伤让毓祈几乎无法直视她的眼睛,再问一遍时,眼里已经赫然有了泪意:“哥哥,你告诉我,你不是这样想的,一直都不是,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