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宸只是静静听着,跟随着,眉心有不由自主的上下起伏,他万万没想到孤晴会这样直白的道尽这些日子以来她所有的心情,彻底、干净、没有一刻的娇柔做作:“对不起,”借着初出的月亮,王子说出平生第一句歉疚:“我没有想到我情绪的不稳定会给你带来这么多烦恼,是我不懂控制自己的心态,也是我初次坠入爱河的不习惯。”孤晴抬眼看他,眼中流露出分明的怀疑。
“在我入校之前,从不知感情为何物,我没喜欢过别人,我也没接受过别人的喜欢。入校之后,我任性挥霍着廉价的带着金属味的感情,也接受着梦想麻雀变凤凰的女生们早就变质的感情。在你眼里,我可能是会操纵的老手,但是在我心里,却是被纯洁感情抛弃的可怜人。”王子说起这一段往事时,眉头还是会不自觉地蹙起,似回味酸苦味道:“可是,上天毕竟并不苛责我太久,不管是我不懂还是挥霍,总算让我扑捉到了一点纯粹。”王子转过头,看向孤晴的目光,在他深潭一样的眼睛中有隐隐的浮光上扬,月光映入了他清晰的眸子,洒出一地清辉:“就如同你现在看我的眼神,不因我是王子而极尽尊崇,却会因我的浅薄而不屑一顾,我在其他人那儿见过各种各样的眼神,唯独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清澈,透亮,直指人心而又波澜不惊的眼睛,我的确被吸引了更被深深的打动了。可是……上苍总归是要惩罚我的肆意妄为,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的同时我已经丧失了如何健康的去爱一个人的本领,我对你冷对你热也来自于这紧张的早已不知如何是好的心。”王子捂住自己的心口一处,目光回归了平静和深远,一念执着中是他再也无法抗拒的真心:“原谅我,也请你相信我,你绝不是我玩弄的女孩之一,如果你愿意,你会是我一生唯一的伴侣。”王子的脸上有一层淡淡的喜悦,他平静的微笑恍若迎接新娘的新郎。
“如果我无法相信你的专心无二……”孤晴缓缓地问,仿佛怕击碎了他难得的快乐。
“我会证明,我会拿行动和时间证明。”
“你怎么证明?行动?时间?多么虚妄的东西,你给了很多人行动,也有大把时间,可你我认识不过半年,我担不起这样大的风险,我害怕我无力承担。”发自内心的不安定让孤晴的声音也随之惴惴发抖,她努力想让自己平静的相信,坦诚的接受,可是心中一点一滴的缝隙总是出来滋扰,她必须问到彻底。
“你所担心的便正如我担心你的一样,我很害怕我生命中难得的唯一会弃我而去,虽然你从未真正的答应过我,可我却仍自以为是的把你看成了我的妻子。”
妻子!孤晴蓦地一惊,这么温暖的字眼在这样静谧的天地间突兀传来,击打在孤晴的心口,她本能地向后退去:“你知道这简单的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吗?我不想成为整个北区的敌人。”孤晴像是从喉间溢出的话,那温暖字眼背后的肃杀之气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突然,王子用力握住她的肩膀,温柔的语气被口中的阵阵雾气带出,吹散她心头紧锁的恐惧:“妻子!我的王妃!她不会是全北区的敌人,反之,她会受到全北区的祝福和爱戴。在没遇到你之前,我从没想过这个位子可能会属于谁,但在遇到你之后,它便简简单单的只属于你了。”
孤晴的眉心皱成好看的弧度,这其中是她的忧心还有她的开心,她缓缓地低下头,把喜悦,那早已掩盖不住的喜悦深深埋下,心底,那荒芜寂寞的心底终于开出鲜花……
回家的路仿佛很短,王子轻拍她的肩道晚安:“也许以后我没有时间天天与你见面,但是晚安一定每天准时送到!”孤晴只是回以浅浅的一笑,走进屋去,这样一笑,早已抵过了千言万语。
“王子已经疯了,难道这样都没有人来管管吗?宋白呢?也没事人一样?”在颜面尽失的沉默过后,西里略微平静地说。
“宋白已经提出退婚了,泽熙告诉我的。”鹤霖面色冷峻,偶尔落在他面颊的雨珠像被冻在脸上结冰一般。
“什么!?她竟会这么愚蠢?竟会眼睁睁的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西里睁大眼睛,对于宋白的做法,她显然不能理解。
“机会?你认为那是机会吗?那只是一口瑰丽的陷阱,陷入人的身体再折磨她的心智。宋白这是明智之举,她懂得怎么保护自己,如何适时的放手,相比那已被伤的遍体鳞伤却仍不知进退的人来说,她已经是太聪慧了。”鹤霖嗤之以鼻的表情让西里再一次找到了发泄的窗口。
“你不要这样指桑骂槐的和我说话,我明白你早已觉得我这样的坚持是傻瓜了,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从未了解过。”鹤霖绝望的一眼掠过,好像剜在她心上一般锋利,他一步步的逼近她,语气森冷:“我未曾了解过!?我若未曾了解就不会在你伤了孤晴之后跑去抗下罪责;我若未曾了解就不会在你选择一次次的弃我而去之后仍然在你身边;我若未曾了解就不会在痛心疾首的情况下还在名宸面前一遍一遍讲起你的好处;我若未曾了解就不会替你日夜盯紧孤晴,甚至是……”本想喊出华榛的名字,可终究还是被他仅存的理智压制住了:“我未曾了解?”鹤霖一声凄冷的苦笑好像响彻了整个大地:“只怕我唯一的错误就是了解的太多了!了解的自己变成傻子,冲入陷阱又折磨心智!你知道我有多羡慕宋白吗?羡慕她可以潇洒的胜于男子,羡慕她可以冷静的控制自己的内心,游刃有余的掌握住并不伤身的分寸,最羡慕,最羡慕的是爱慕她的男子,羡慕他不必承受太多的屈辱和痛苦总算盼到了她自己回头的那一天,纵使以后不再一起,纵使付出都成空,那又如何呢?至少可以看见她在自己的天空下尽情飞翔!可我呢?这个不曾了解的人又怎么样了呢!?在你身边我可曾体会到一丝温情或是一刻的关注啊!甚至我甘愿抛下所有的自己,只求换得你的平安快乐也不可能!你曾这样无端的说过我一次,而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鹤霖刚毅的脸上划过一滴泪珠,那是西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他的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