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王子笑笑,随手递给他一杯咖啡,泽熙忙起身来接,这才又一同坐下。王子还没说话,一种温柔的情愫却无声拂过脸颊,让泽熙的好奇立刻加强几分:“昨天送孤晴回去,路上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王子眼中笑得深邃,意图给予泽熙准确的切入口。泽熙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明朗,他释然道:“隐隐约约中,我是可以猜到一点的,但是这样的‘惊喜’会在昨天出现,始料未及。”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只是情急之下,万般无奈而已。”王子幽幽地说。
“情急之下,万般无奈?我却不知道普天之下还有能逼迫王子的人。”泽熙轻轻一笑,不置可否:“结果如何?孤晴有没有激动落泪,泣不成声啊?”
“她拒绝了。”王子自然地一摊手。
“拒绝了!?”如果说前一次的不相信总带着玩笑的意味,那这一次的惊讶和质疑却是那么的发自肺腑:“理由呢?”泽熙不带一丝戏谑成分认真打量王子上下:“理由是什么?”
“她并没有直接说明,话里话外的意思大概是我的放荡不羁,让她讨厌吧!”
“那么王子打算怎么做?”越来越偏离了玩笑的口吻,随着王子庄重表情,泽熙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
“还不清楚,但摆明我的立场,划清该有的界限应该是首要了。”王子双手一握,想一想说。
“然后呢?”泽熙目光专注,他不想放过王子一丝一毫表情的异动。
“我会再努力,我不相信我要追求的女孩有谁敢和我争抢,我也不相信我的努力换不来我想要的结果。”王子表情一定,一字一句落地有声,听得泽熙莫名其妙的紧张,可他必须提醒,提醒他一厢情愿之外的现实:“王子您说结果!结果是什么您真的考虑好了吗?而什么又是您真正想要的结果呢?您的结果是继位,成为一个国家的主人,在那之前,舆论的评议是非常重要的,风流倜傥也好,放荡不羁也罢,就是不能在一个人身上投入过大的心力。您一旦认真,让……让未来的王妃如何自处啊!”事情已经不像想象中简单,原本想着王子不过是寻常样子,只是格外有点认真而已,但是现在看来,仿佛是动了真心,那么……宋白?泽熙一阵紧张,看着王子的头落寞垂下又蓬勃扬起:“她就是王妃,我还哪来其他的人?这就是我所求的结果,我也相信必然会如我所愿。”
咣当!泽熙手中的咖啡杯应声落地,飞溅起点点斑驳,表情惊愕成恐怖:“这怎么可能?孤晴并非是本区人,况且是什么家世背景全然不知,她是绝不可以的。”泽熙激动站起,手握紧成拳头,眉头紧皱,往日斯文从容的形象荡然无存!
好久,俩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凝结着沉重的压抑,王子长吁一口气,静静地说:“今天说出的第一句话开始,你知道我在内心煎熬了多久,从我第一眼见到她,她就成为我心上一道明媚的影子。我曾想过刻意回避她,我也想过用更激烈的手法来麻痹自己。可是当舞会上她穿着紫裙踏进大厅时,我才意识到我的所有努力在她的嫣然浅笑里竟然那么不值一提。除去送她的那一路,我身边一直有其他美丽女孩。曾经还笑别人痴狂,放在自己身上,才明白‘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到底是什么意思。孤晴于我而言,不简单的是一个女孩,更是我对未来生活的热忱和希望,在她身上,我仿佛可以找到曾经的自己,并有信心让它延续下去!你可以帮我的,是吧!”王子的眼神深切而期盼,认识他许多年来,还从未听过他这样说话,尤其是最后一句,写满了殷切,甚至是恳求。泽熙心中结实的一颤,终究是开不了口,王子表情柔和,映在阳光普照的窗下,纯净如少年:“我真是可笑,”他自嘲得甜蜜:“连我刚刚念出她名字时,心里都会砰砰乱跳,看来是中毒不浅。”
“何必呢?您何必要找这样的麻烦?”泽熙仿佛自牙缝中挤出一样不真实:“暂且不说未来到底如何,身边的西里,王子您打算怎么办?位高权重的西府会善罢甘休吗!?”王子低低头,良久才道:“只是利用她而已,是我的错。”
利用!泽熙目光一凛,仿佛又听到昨晚舞会宋白那确凿的声音,“你只不过是利用品而已,凭这也敢对我指手画脚!?”宋白!要怎么办!?
“不管怎样,这件事先不要让别人知道,我自会暗中保护孤晴,昨夜您随她而去已经惹了众怒了,必要时候我会让华榛从旁协助,帮我们挡挡也好,您对西里的态度还得尽快传给鹤霖,让他从中调和,只是其他就不必告诉他了,沉闷的性格,终究不让人放心。幸好,忍还没有允许进入院内,否则难逃他的眼底。现在首要的是要保证孤晴与您心意一致,慢慢化解外界压力,等到此事已成为公开的秘密,再把孤晴领到王后面前,以她的资质,想必也挑不出大毛病,只是不知她是什么家庭,想来能把孩子送出来读书,应该不会太差,到时,众口一致,恐怕也不是不可能。”不愧为第一大臣的候补选手,短短的惊讶失神后娓娓道来的不得不说是目前最稳妥的一条路了。王子只拍拍他肩膀,赞许之情一触可见。这才是真正的王子,褪却了表面浮华,刻意的玩世不恭以及被逼迫的临危受命,此时的风度翩翩才是真的王子:人人都说我与王子相交是为了未来仕途,可是对于一个唯一可以做朋友的人来说,我仅仅是为了我的朋友,如此崎岖坎坷的道路,恐怕也只有我一个人陪他前行了……看着王子清亮的眼眸中流露出对未来殷切的希望,可是在泽熙的笑容里,他已经搭上了自己的光明前程!
从府中走出,耀眼的阳光铺天盖地而来,身后是忍急促促的脚步,他像是提审犯人一样把王子带去一个又一个锻造场,企图让他脱胎换骨。而现在这一切,因为有了孤晴的加入而使沉闷的日常也变得生机勃勃。王子大步走出房间,脚步轻快,语气高亢地催促着身边的人再快点,完全变被动为主动。心态或者说希望竟能这样完全的改变一个人,这是泽熙始料未及的。一瞬间,他撞上忍质疑的眼神,心底不由得又沉下去一些,这个冷血又原则性极强的家伙,就是未来或者说现在的对手了!
泽熙缓步踱出王府,身后沉重质朴的大门慢慢合上,他几乎不敢想若是王后知道这件事会作何反应,他甚至不敢想象宋白的!西里的!他所在乎的只是王子的快乐和那满怀希望的眼睛,这么暖和的阳光照在身上无端浸出泽熙一身凉意!
“你先别急,一大早过来,我就知道你想问我什么。”在孤晴的庭院中,同样是大清早,同样是按捺不住的人心,华榛忙忙来打听昨晚的消息。孤晴安慰他坐好,端上日常早饭,笑容依旧,只是有丝疲倦。
“您昨晚没有休息好吗?好像很累的样子。”华榛关切地问:“身体怎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这么在乎身体,孤晴隐约感觉到什么:“我还好,就是昨晚站得太久又睡得太晚了,幸好今天休息,缓一缓就好。”
“嗯!”华榛听她语气如常,只是静静答应一声,等待她自己开口。果然,孤晴为他倒了一杯果汁,理解地说:“你想问什么,我明白。昨天确实是名宸送我回来,一路上都没有太说话,只是到了门口……恐怕是被我的言语所激,说了点不着边际的突发奇想,我已经和他说得明白,应该不会再起波澜了。”说最后一句话时,与其说是陈述,倒不如说是希望更为合适,看着华榛明显质疑的目光,孤晴自失地笑笑:“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实在没有把握,有时觉得像你所言,可有时又觉得不是……”孤晴递给他水果,声音有轻微不惊的晃动。
“的确,名宸本来也不是这样的。”仿佛是一道不愿直视的伤痕,在被孤晴问到之前,始终保持着沉默:“在您没有到来的时候,我与名宸、泽熙、鹤霖走得很近,用情同手足来形容亦不过分,那时,他是一个天性开阔的人,乐天、阳光、富有激情、为人仗义,是不可多得的朋友。可这所有的优点在大王子正式出走的那一天分崩离析,我与大王子并不熟悉,只依稀听闻大概是为了一个皇室并不接受的女孩而毅然离家的。大王子颇有城府,离开之前没有任何预兆,连他平时最为关爱的亲弟弟也没有告诉,而曾经天真无邪无所牵挂的二王子就成为了名正言顺的继位者,这是包括我们在内都无法轻易接受的事实。在那之后,名宸的性格就有了极大的转变,暴躁嚣张不说更多了那似笑非笑的含情目,整日周旋在众多女生之间,其中以你知道的西里为最甚,几乎已经成双入对一般。可是,我们心里都有数,西里不过是个替代品,不过是名宸认为被欺骗,被伤害而用以泄愤的工具而已,但是面对名宸的主动诱惑,”华榛一瞬轻笑,透出脸上隐隐的忧伤:“任谁能抵挡的住呢!?”这一句像是自问又像是问孤晴,让她有些些微不自然:“既然不过是玩笑罢了,我绝不当真,以后避开就好,不会让自己陷入困境的。”孤晴应声答道,言语间却并不肯定,她曾经亲眼目睹过名宸对待西里的轻浮样子,心中十分不屑,可昨天那复杂眼神唯一令她肯定的就是认真,那么强烈的深刻和认真又怎么能是轻浮所能涵盖的范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