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榛连忙回道:“这怎么可能呢,你多想了。”宋白眼里的忧愁自伤并没有因这一句官方的安慰而消散,只听华榛接下去说:“我们的确害怕你的出现,确实因为你的身份,你背后强大的家族背景,但说句实话,这至多只占百分之二十的份额罢了,再说句冒犯的话,名宸的皇族已经蓬勃成熟发展了上百年,任由您的家族再强悍,也是无法与皇家媲美的,我们尊重这样的家庭,却并不担心。真正让我们感到战栗的是你本身……那天你就站在王后身边那样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看着我们,你的威严和潇洒,自由和自信让我们每个人都感受强烈,我不禁在自问,这样清亮而又富有光彩的背后会是怎样的一颗强大无畏的心。再到后来,你住了进来,我是很担心,怕你对孤晴不利,也怕你像西里一样骄傲自矜,况且以你现在的身份,这样做也是情理之中的。但是之后,你与孤晴相处和谐,惺惺相惜,我的心才稍感安稳,同时也明白你强烈的自信后面也有一份符合你身份的宽广心胸,我由最初的怕到现在的敬,完完全全都是因为你个人而已!”华榛的真诚打破了宋白周遭的坚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你可真会恭维人……可是王子他并不记得我,也不认识我,现在的他只怕是已经厌恶我了吧!”
“不会的,你冰雪聪明,一定有办法拴住名宸的心。”
“如果他心里是一张白纸,我倒有信心为他描摹美好,可他现在心里已有名画,要我怎么去改成我自己的画卷啊!”这句话也正是华榛所担心的,名宸的钟情已然表露无遗,现在连着泽熙也跟着一起疯狂了,竟然从旁积极相助,而孤晴这边显然也是动心的了,虽然她小心隐藏,虽然旁人看不清楚,但华榛却被她的相思草吓得魂飞魄散。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月光如水飘渺地洒在两人身上,这么热的天气,竟然也会有如此清冷的凉意……
住了一周多的医院,鹤霖终于归队了,他一上学就向名宸的办公室走去,耳边忆起访璇帮他收拾衣服时说的话:“何苦再去碰壁,王子的心岂会因为你的一言而更改,王子固执起来连王后都要宠避三分,这么大的事自讨苦吃有什么意思!再说,要是为了一个值得的人这么做还值得,已然不把你放在心上又何必为了她搭上自己呢?”一周以来,访璇几乎没说过几句话,以她的聪慧谨慎来看,能这样说也的确是忍不住了吧!鹤霖无奈地一笑,举手叩门。
泽熙也在,见是鹤霖,连忙迎过来:“怎么样?已经都好了?看着气色不错,想来是没什么大事了。”说着,拉着他在王子面前坐下,又亲自给他斟下一杯茶。鹤霖心下自然温暖,却被他到来的目的压着,竟然连一丝笑容也没显现。名宸有些欣慰地看着他笑:“怎么这么严肃,是有事找我吗?”
“我是不是需要回避?”泽熙也笑着说,发现了沉重自鹤霖的心里荡漾开来。
“不用,我要说的话不多,想要的也不多,王子轻而易举就能做到对我来说却难如登天。”
“什么事?”名宸依旧笑容和煦:“我能办的必然会为你办好。”
“听说王子您又有新的猎物了?孤晴纵然不错,可这新鲜感不知道又能维持几周?”鹤霖眯起眼睛,冷冷地说,抿着的嘴唇因为寒冷而显得格外陡峭,瞬间把气氛带到冰点。名宸和泽熙德的脸色刷的凉下来,刚刚暖如春风的神态一去不复返,朋友的礼遇一下子转为了敌人的漠视。
“这是什么话?鹤霖你疯了!医院里的日子呆久了,都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地了吗?”泽熙的语气森冷,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候,眉毛因气愤而尖刻地挑起。
“我没有疯,也十分清楚自己在说什么,王子殿下从入校的那一天不就开始广泛撒网了吗?之前是别人,现在是孤晴,以后呢?只要你想,谁不会心甘情愿地臣服在你的脚下。”鹤霖只瞥了一眼泽熙,仍是盯着名宸说道。
“以后就还是孤晴,都是她了。”名宸异常平静:“从未想过我能遇见我想与之分享人生的人,我之前的放荡的确无知,但我愿意从现在开始,奉上我全部的自己,不带任何杂质。”名宸的脸平和而愉悦,面对他的故意发难,只是了然一笑,低下头去,查看公文,末了一句:“你的来意,我明白了,我伤害了西里,是我不好,她的希望,我是绝难实现了。”
“可她并不这么觉得,只要有哪怕万分之一的希望她都想去争取,她的坚持和努力向来都是勇敢而富有成效的!”鹤霖坚持道,为了西里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退却。
名宸抬起眼眸,望着他坚毅的面颊,有复杂的感情,自责、愧疚、遗憾、落寞,一层层地在他的脸上走过:“你喜欢西里对不对?从第一天你被撤销了资格开始,我就知道了,因为你,知道我有多么懊恼第一天的失误吗?而之后你不止一次的为了她来找我,我真的是不理解,你是爱她还是恨她,看她在我面前你除了面色阴郁外没有其他反应,为什么自己不争取!?你的努力和坚持一样是卓有成效的不是吗!?”
鹤霖的脸上浮过一层深深的自卑,那一瞬间名宸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这样的身世,怎能与皇家相比,只要西里幸福就好,其余的我无所谓。”话虽平淡,内容却深,心头如利刃划过,一点一点将自己残存的希望亲手全部割掉。名宸再深深地看他一眼,低头小声说:“你的意思我完全明白,我会尽快找个时间跟她好好谈谈,我能给的,也只有这样了,而她所想要的最终幸福,我相信还是在你手上!”
开完晚会,名宸信步往外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如春愁般的小雨,细细密密的笼住铺天盖地的黑暗,名宸随手拿过泽熙的伞:“你们先在门口等我,二十分钟后集合,我想自己走走。”泽熙会意,带着手下离开。
礼堂的灯光在昏暗的细雨里显得格外明亮,想起雨中孤晴来找自己的模样,不由信步走了进去,没料想看到宋白在那儿还在重复弹着那一天的对奏,一遍一遍。名宸的脚步下意识地收回,接着转身走出,而身后的宋白却叫住了他:“王子请留步。”名宸停下,默默回头:“我是否打扰到您了,我没想到这样的天气还会有人在这儿,除了……”上次的会面后,再不见宋白任何表示,她是孤晴的朋友,可能是那天自己太紧张了,名宸自我调整着。
“孤晴?”宋白接道,又转口笑说:“她的确是想来,可是身上却不舒服实在没法过来。”
“她生病了?什么病?多久了?”名宸焦急的一连三问,自己都觉出了自己的鲁莽,微微调整一下,可是眉头在听到这句话时皱紧,平静恬淡的气场消失无踪。
“她已经没事了,还剩些低烧,只是晚上不再去图书馆了,并没有严重到影响白天的课程。”
“何必强撑,”名宸咬了下嘴唇,真诚地说:“谢谢你多照顾她,实在是麻烦了。”语气诚恳中不禁让宋白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您这是什么身份呢,孤晴已经谢我好多次了,而您这代她谢的,我怎么领受!”话里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你本不是孤晴什么人,何需献这个殷勤。名宸自失地笑笑:“的确是这样,我现在还不是她的谁,而你作为她最好的朋友,是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就是这样,只是王子现在好像并没认清自己的处境,您正在全力追逐一个一直就不曾属于您的人,而那个真正属于的呢?您又把她放在什么位置?”宋白故意泄露他的未婚妻的存在,她想知道,面对王权的原则,面对家族的压力,他是否依然能保持对一份并不明朗感情的热忱,是否还能那么不顾一切的任意为之!果然,在听到她寓意深切的话语之后,名宸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什么是真正属于的?现在这个位子没有人在,但我已经为它择定了主人,只等她的首肯。”
“是吗?看来王子真的是一点也不知道啊,呵呵!”宋白的笑声不大却直击他的耳膜,令他有一丝莫名的紧张:“王后大人早已为您择下了门户,您的未婚妻也已经确定,包括泽熙,华榛甚至鹤霖都知道她的存在,但他们出人意料的全体一言不发,那是王后亲自定下的人啊!那是皇室下一代的王妃啊!这种种种种你能置若罔闻吗?”宋白恢复了她来自大家族那骨子里要强坚韧的一面,口中竟是咄咄逼人的气焰,对名宸也不再是‘您’的称呼,而是改为‘你’。名宸被她话中渗透的巨大含义所震慑,深深地望着她,不发一言,良久才缓缓道:“你是谁!?”
“我是来让你清明的人,我是来让你明白你现在处境的人,我是那个让你抛却幼稚梦想直面现实的人,怎么?难道你不应该为此而感谢我吗?”宋白骄傲地一挑那英俊的剑眉,目光中再无半点上次见面的骄矜姿态,而是凛凛然的一副傲不可侵。
“我有眼不识泰山,上次见面轻慢了。”在名宸的记忆里,这样有个性的女孩还是第一次遇到。他微微惊诧的心中也不免有丝钦佩,果然孤晴的眼光独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