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榛从未见过这样的孤晴,放开她内敛的性格,亦有这楚楚动人的风姿,不远处的名宸也没有见过,这样真实的孤晴仿佛还是最先见到时陷入困境中的样子,眼中不再有戒备,也不再有疏离,有的只是盈盈笑意和深入骨髓的温暖,他深深地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上是一席简单。可孤晴的身子到底还是有虚弱的底子,几番旋转下,脚步突然一飘,直直地跌进雪里,名宸大惊失色,刚要推门而出,却见不知何时出现的华榛已稳稳的将绒衣罩在她身上,轻轻地扶她起来。酣畅淋漓的舞技之后,孤晴的心情已轻松不少,她甜甜的笑中有浓重的喘息声,话也是接连不上的旋律:“谢……谢谢你。”
华榛略微心疼地为她轻轻试汗:“身子都不要了,才刚好些别又闹出病来。”说着又细致地为她扣好衣服,突然一束强烈的灯光自他们中间射开,打在身后的树干上。孤晴和华榛皆是一惊,下意识地伸出手来遮挡,这才看到了车内的名宸,华榛收回了手,挺直了身躯,略往后站站,而孤晴的脸上突然迸发出漫天漫地的欢喜,这一刻,她已等了好久!她轻轻地迈开脚步向车子奔去,可等到拨开眼前的大雪看清名宸的脸时,她却呆立在雪地里,彻底动弹不得……
王子的脸上泛出寒冷的青光,眼底深处尽是嘲讽的神色,半睁着,俯瞰一些,唇角勾出一个弧度,比悲伤更加悲伤,他的下巴倨傲地扬起,那是身为王子的骄傲,过去在她面前他曾痛恨过这层身份,生生的将他们隔出距离,而现在,这成了他唯一的避难所,成为他遮掩悲哀的最后底线……
在来的一路上他始终不知道自己要干些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以何种立场前来,但在看到华榛走上来的一瞬间,心中的空洞立时被放大,把他卷入无边无际的困顿中,他再次冷笑一声,两行清泪顿时顺流而下,那狰笑伴着清泪让孤晴脑中一片空白,泪,流至他的唇角,流成彻底决然的姿态,这是他最后一次落泪,也是他最后一次像曾经的挚爱妥协,他缓缓地把右手搭在方向盘上,脚踩油门,猛地向前开去,在孤晴起舞的大树下快速一个转弯,汽车骤然响声大作,像困意正浓的野兽被人无端的搅起,愤怒而恐怖,而这一刺耳的轰鸣声恰好代表了名宸此时此刻的心情。
“小心!”已经呆若木鸡的孤晴被华榛一把抱住,险些被它所伤。孤晴眼神直直地看着他开走的方向,她知道这次不同往常,他的确回来过,却也彻底走了:不!决不能失去他!不!!!
雪还在洋洋洒洒漫无目的翻飞,漫天漫地的白色映的眼睛发麻,孤晴挣扎着站起身,心里眼里只剩下名宸消失的方向:一定要把他追回来,一定要把他追回来!这是孤晴此刻心中唯一的声音,天蓝色的绒衣已经半落下来,华榛费力地站起身,试图帮她重新披上,而孤晴只是直直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突然奋力冲了出去:名宸!你等等我,等等我啊!世界之大早已没有我的家,你的身边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港湾,求求你,求求你别离开我,我错了,我不再骄傲,我跟你解释,只求你等等我,不要让我失去最后的机会,不要让我失去我唯一的家!名宸!!!孤晴疯狂的跑着,半开的绒衣被风刮落在地上,狼狈地躺在雪地里,在无比的绝望中,孤晴跑得飞快,在怪力驱使下,她几乎已经消失不见。
“孤晴!!!”华榛嘶吼一声,拾起她落在地上的绒衣,连忙追上去,他已经使出全身力气却还是与孤晴保持着最初的距离,她的身体会吃不消的啊!淡淡血腥的甜味在孤晴喉里散开,她的嘴唇干裂无比,口中不住贯入冷风和雪花,顾不得了,一切都顾不得了,没有名宸,我自己还有什么意思,等等我,请等等我!!!
不到十分钟,孤晴已经追出校园,华榛赶到,看着他离去的巷口,敏捷地开启自己的车,接上孤晴:“快上车!我能追上他。”孤晴迷茫的双眼似看到一位救星,头发披散在肩上脸上,白皙的脸白的分外清澈,盛满了无助的表情,她拉开车门,一跃而入,华榛深望她一眼,开足马力追去,一条街又一条街,越走越是陌生的地方,华榛看着四周越来越多的不安,心突然急促地跳下去。
“你在家吗?我想见你。”在车上,王子压抑住自己的颤音,勉力说着。
“好,我这就下去。”紫安挂上电话,对身边最后赶来劝说的宋白抛出一个暗含得意的笑容:“对不起,我先失陪一下,王子来了。”说着,忙脱下正在其他朋友面前展示的婚纱,与身旁的人抱歉一笑,旋即飞奔下楼。王子长身玉立地站在车边,大雪还在漫天不知疲倦的飞舞,在名宸的心底干干净净的抹下孤晴的身影。
“王子,您怎么来了?”紫安披着一条红色的毛围巾,小步跑来。这个转身即在的人就是我最后的归宿了啊!?王子定定看她,眉心皆是寂寞的痕迹。紫安轻轻伸出手去,犹豫了一下,终于扶开他落寞的感觉:“怎么了,有我在这儿,出什么事了吗?”她的语气十分轻柔,在雪落的时候勾出一份安静的美好。
“我,去见孤晴了。”王子开门见山……紫安倒吸一口冷气,眼中的惊惧之情史无前例的盛大:“她……没有走?她,还好吗?”
“她很好,没有我,也可以活得漂亮。”王子勾起唇角,露出所谓笑容。在这句话后,紫安的心慢慢重新回到胸膛,她轻轻取出衣兜里的小盒:“这是我为明天的婚礼特别设计的戒指,你喜欢吗?”细细的银丝中间朴素的镶着一枚钻石,点点金珠细密的排在周围,几乎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