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十颗金珠,意味着我十年来实心实意的等待。亲爱的王子,您愿意娶我吗?”紫安把盒子举成求婚的姿势,眼光盈盈地泛出欣喜的泪光,有片片白雪落在她的眼睫毛上,一眨眼间,银光四射。名宸微微怔住,按下戒指:“你为什么不问我去干什么了?”
“不需要,”紫安静静地笑了:“只要你现在在我面前就好,我不管在您心里我们是怎样的分量,我所知道的只是王子在我心中的感觉。您无需解释,也无需说明,您能站在这里……就已经足够了。”紫安终于落下快乐的泪珠,这一刻是她绝无仅有般的幸福,王子抬手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我没有手链给你,我的,已经给出去了。”
“我知道,所以我准备了戒指,套牢您的同时也期许了我自己。您愿意娶我吗?”紫安不动声色地奉上盒子,眼中是足够融化天地的温情。王子轻轻扣上盖子,低声说:“明天我再告诉你。”
“好,”紫安笑着重又握回手心:“明天我们就坚定不移了,你知道的,我会永远在这儿等你,无论你有怎样的选择。”
这句话!!!一模一样的话孤晴也曾对自己说过,刹那间,王子的眼中溢出不能控制的柔情,那个声称等我的人已经不在原地了,而眼前人却已为我付出十年!!!
名宸上前一步,轻轻把她搂在怀里,或许这一刻的拥抱无关爱情,只是怜悯,王子清楚的知道这个拥抱和孤晴的不同,但是他好像必须这么做,借由一个人的感情安慰另一个人的心疼。楼上不知何时聚集了紫安的闺蜜,她的人缘极好,王子到来,更是让大家激动不已,争先恐后地趴在窗户上观望,虽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是动作是看得分明了。这样的拥抱,立刻引起大家一阵骚动,女孩们笑着,喊着,起哄着,王子抬头看看,有点不好意思。怀里的紫安微微抬头,脸上有挡不住的幸福的红晕,名宸微笑,略略低头,轻轻地吻一下她的额头,紫安僵硬地站在地上,眼里只余下飞抵而来的大雪。
依稀间,前方是相对而立的两个人影,楼上的光晕中有好多快乐鼓掌的人群,孤晴几乎是跌落下车,待她起身,王子已吻了下去,这个画面成为孤晴此生最痛的一幕!她无声地立在当地,口中几乎已经喊出的名字被风雪重又灌回嘴里。她呆呆地站住,感到彻骨的寒冷。华榛也走下车来,目中露出微微喜色:总算赶上了。可当他抬眼看到名宸与紫安时,浑身的血液似乎正在倒流,他此刻恐怕最后悔的就是竟然赶上了!!!
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几步横跨在孤晴眼前,轻声说:“不要看了。”两行清泪已自孤晴的眼中滴落,世界上最爱的人就这样生生离去。他俊朗如昔的侧脸仿佛还在自己眼前,而如今却遮蔽成其他女孩的天空!
不!!!
不!!!
此刻连她颤抖的手仿佛都在哭泣!这不是真的,不会是真的!!!华榛含着眼泪,伸手抚上孤晴的眼眸,她顺从地闭上眼睛,泪水也顺着华榛的手掌一并垂下,她哭了,她终于还是哭了,她十九岁的生命仿佛就在此刻终结,在心爱之人的面前被他亲手推进了地狱。
孤晴蹒跚地转回身子,那长长的乳白色裙摆被身后的冷风无端掀起,挡在华榛眼前,她的身子摇摇欲坠,如秋叶最后的挣扎终敌不过冷雪的肆虐,华榛上前一个打横将她抱起,孤晴将手俯在他的脖上,泪水也款款流入他的心里,她的唇角仿佛还是初见时的笑容,不停呢喃的只有一句:“雪景甚美,只是稍融,待到大雪纷飞时,携你丛中笑。”那是前些天名宸的短信,我还记得,我还记得,你呢?你还记得吗?华榛怀抱这孤晴冰冷的身子,心中仿佛冻僵一样,残存的温度在一点一点流失,他必须赶快回去……
宋白看着窗下的名宸和紫安,心中多少个疑问缓缓荡开,事已至此,大概不会再有挽回的余地了,孤晴呢?孤晴会怎么样?宋白提起衣服,刚要默默走开,突然电话铃声大作,是王后焦急的声音,追问名宸的下落:“您不用担心,他在紫安这儿。”
“……你亲眼所见吗?”
“是,母亲。您不要像哥哥一样多疑,他已经错失此生最爱,不要再因为无谓的猜想,毁了更多,您若不信,大可派人过来看看,看他对紫安的吻到底有多触目惊心!”宋白头一次这么强硬的对王后说话,这段日子她太过压抑,眼见人双飞,眼见人破碎,眼见新人在旁,眼见旧人垂泪,一切的一切不过仓促几天,改变的却是终身命运,她匆匆离开,这一切她已经看的太腻了!
回到孤晴的庭院,大雪几乎封门,华榛轻轻抱着她,用力踢开门,进屋里去。触到孤晴的手已满是黏腻,她身上的虚汗已经阵阵打湿了裙衬,华榛心下大惊,慌乱的心再也不是他曾经的样子,他把孤晴抱在床上,用两层被子盖好她的身体,孤晴的脸色在灯光下发出惨烈的白光,汗水带着发梢在粉白的枕上泛出绝望的光泽,一点一滴尽是骇人的味道,孤晴双眼紧紧闭住,口中不停只是说着:“待到大学纷飞时,大雪纷飞时,大雪纷飞时已经到了,到了……”华榛哆嗦着掏出手机,下意识地打过去正是宋白的声音。
“华榛?!你在哪儿?”宋白一接之下即刻听出华榛的不同寻常,她已走到孤晴的门口,门却是半开着,她轻轻推门上去,看见华榛的手机跌在地上,正手忙脚乱地在为孤晴添被:“你怎么了?”宋白心中一慌,赶忙拽住他问道。
“宋白?”看着她坚定自信的眼睛,华榛的灵魂终于归壳,他沉声道:“名宸来过了,又再次离开,孤晴不顾一切地冲出去,看到了他们在一起的样子……明天就是大婚的日子,孤晴一直在等他回来,一直没有放弃过希望……”华榛的泪又滴了下来,看一眼如残烛的孤晴的脸,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孤晴,”宋白忙走上前去,跪在床前:“几日不见,你怎么憔悴成这样,不是说她过得很好吗?不是被传作冷血之人的吗?怎么会成为这幅样子!”
“哼,”华榛冷笑一声:“外界流言岂能轻信,孤晴无非是名宸的一个希望支撑着才有今天,她早就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每天倾尽全力的养着,这样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名宸而已啊!”华榛百感交集地说,突然孤晴干裂的嘴唇一抖,低声逼出两个字来:“好冷!好冷!”宋白快步走到她面前,想去握她的手却只碰到了她的汗:“你先出去,我必须得为她换下湿衣服。”
“好。”华榛连忙点头,掩门而去,他重又捡起手机,拨通了韵蓝的电话找到了在北区一直给孤晴调养身子的大夫,详细咨询着情况,不多时,重重的一声闷响,惊住了屋内刚为她换好衣服,又重新搭上新被的宋白。连忙出屋来看,华榛扔出手机的手还在抖着,他的嘴唇都是铁青的深色,木然悲愤的含满眼泪,怒气几乎将他整个人吞噬。
“什么事啊,这么大声,险些惊了孤晴,我把衣服换好了,牛奶在哪儿,我去……”华榛一把拦下已挽好袖子准备去厨房忙碌的宋白:“不用了,什么都不用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看着华榛麻木的眼里透出冷凝透心的寒光,宋白有些害怕,她下意识地看一眼孤晴的房门:“冷静下来,事到如今你必须冷静下来告诉我孤晴她怎么了!我们不能现在就乱了阵脚。”华榛含泪的眼渐渐移到宋白脸上,缓缓地说:“孤晴不行了,她不行了,这就是我的意思,孤晴……保不住了。”寥寥几句话出口令宋白几乎喘不上气来,她踉跄地退后几步,突然大声喝问:“谁说的!?谁说的!?谁在妄拿资本,虚张声势,不过是一场刺激,怎么就会不好!我不相信!这绝不可能!”
“不用再确认了,我刚才已经打给孤晴十八年来的调养大夫了,我清楚的说明今天发生的一切,他,已经没有办法了。”最后一句话华榛咬牙切齿说出来,痛苦之情扭结在脸上多了竟也只成了一抹不浅不淡的云雾,照住天边的阳光,再看不见晴好的笑颜。宋白的泪瞬时流满整个脸颊,她极度恐惧地抿紧嘴巴,压制下哭声,心中却仍是不相信她所听到的一切,虽然知道孤晴身体不好,虽然知道她平素只喝牛奶和温水,虽然知道她从不参加任何体育活动,虽也听过华榛的担心和恐怖预测,但也从不知道是这种程度,她才十九岁,她还没有结婚生子,她还没有享受过人生中的太多东西,怎么会……宋白已经不忍再继续想着,头痛欲裂中还是孤晴笑意盈盈的脸,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这样纯粹的羡慕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是却知道得太晚太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