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榛的眼角霍然一跃:晚了!?他突然明白了泽熙的意思,更明白他透漏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华榛的心急速坠下,重重地下沉,渐渐带走所有力气,可他还在强撑着,似乎随意地说:“想让我做什么,直说吧。”泽熙笑笑,不愧是聪明人:“保护孤晴!舞会上她已不自觉的树敌太多,现在家中又来了一位,实在可怕。我事情太多,忍不能入院,我就得时刻跟随王子左右,实在分不出多余的时间照顾她。”华榛凝视着泽熙的眼眸,心中的惊恐顿时变得无与伦比,在确认泽熙真的只是单纯安排他保护而不是发现什么时,才答应下来。
宋白!?走出泽熙办公室的一瞬,本来冷酷的眼底又夹杂着一瞥不易察觉的狠心,都说你无人能及,都惧你如履薄冰,可事情推到这一步,我也未曾想过会与你交手,若是敢伤了孤晴,拼了命我也要护她到底。就让我们来看看,是你更强,还是我更狠!有了强敌施压,华榛的斗志不降反升,事已至此,恐惧尽消,他坚毅的目光中是隐隐的兴奋,这样的日子越来越精彩纷呈了!
晚上,等待已久的敲门声终于来了,孤晴快步下楼开门,却是华榛站在门外:“怎么这时候过来,不怕别人看到吗?”孤晴担心地轻声问道。
“泽熙派我来保护你的安危,也算是过了明路,不必像以前一样那么小心。”
“嗯,这就好,”听他这样说,心底不免流出一丝喜悦:“只是泽熙为什么让你来保护,我难道有什么危险吗?”孤晴把华榛让进屋,口中说着危险,眼里却是平静的没有任何异动,沉稳大气让华榛颇为惊讶。
还是一样的热牛奶,还是一样的老位置,天边的最后一抹斜阳在眼前散尽,华榛答非所问地说:“听说姐姐们在北区入学了。”
“是吗?那真要恭喜她们,我们在府中总会谈起外面的生活,姐姐们总说只要有我在她们便哪儿也不去,但我清楚,她们是喜欢外面的生活的。我离开了,她们也就没有牵绊了,能过她们自己想要的日子,真好!”孤晴由衷地为她们感到幸福,心意诚恳的连华榛亦有所动容。
“那您呢?来到这里可有什么遗憾?有没有想过若是没有离开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华榛试探地问,并没看她,语气中却有轻忽的浮动,小心翼翼地拨动这个早想探明的地带。孤晴却嫣然一笑:“那么你呢?会不会觉得我没来的日子好过些呢?”华榛警惕地看向她,那笑容纯净如泉水,登时打消他所有顾忌,他也笑了,虽然他很少笑,冷漠的脸上好像永远结着一层冰,可是他真诚的笑却如化开冬天的最后一席春雨,洒落处处欢愉。
“您说笑了,我职责在此,纵然活得自由有趣,没有生活所托,我又该归向何处啊。您的到来才让我觉得踏实,所有曾经虚妄的幻想找到了最终的归属,而一再的压力也让我自己日益强大。现在的我就是最好的样子,我已经不能再尽力了,我也无法做得更好了,这是我的所有心力,多一分一毫都不可能了。”这样说话的华榛有种动人的神采,他的自信和肯定是这神采后永不凋零的斗志。
“我也是一样,这里就好像是我的归属地,虽然远离家乡,但是到了这儿一直让我很踏实,好像我生来便属于这里,现在又回到这里一样。虽然生活偶尔会有不平静,但这样的真实才更让我快乐,好坏参半才是人生常态嘛,你不必担心,我比谁都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一席话,令华榛心中星星点点的担忧瞬间消散,目光流转处尽是对现在的满足和对未来的向往。又略坐了十五分钟,畅快地聊聊家里小事,华榛到底也没有言明为什么多了这一层保护。
“您请回吧,夜里到底有些凉意,小心感冒。”
“我知道,不是很会照顾自己的披了衣服嘛。”孤晴静静地笑,目光清澈温暖地拂过华榛时时绷紧的心。
“嗯。”华榛微微颔首,转身走了。孤晴倚门,目送他离开。可是,只走了两步,华榛却又站住了,眼前赫然出现一双大红的高跟鞋,华榛向上打量,宋白披着长发,一身黑色裙装干练华贵,虽然没有特别的装饰,眉梢眼角却尽是傲人的神采,她微微浅笑,压迫感便随着笑意席卷而来,仿若示威一样挑衅着“怎么?不认得我了吗?”华榛心中陡然一冷,在孤晴的温暖下,他几乎不能相信世间还有这么凌厉的女子。他微微颔首,额下的发轻浮,带出隐忍的敌意。
“是宋白小姐吗?”孤晴轻声问道。
“是我!”宋白朗声作答,越过华榛,快步走去,华榛亦迈开步子,却又收住,不自主地回头,正好撞上同时回头的宋白的目光,他抿紧嘴唇,没说什么,又继续向前走开了。宋白唇角荡开一抹玩味的神情:“深沉了好多,和以前见面时不太一样了呢!”转身看看孤晴还站在风口,大方笑道:“可以进去了吗?这以后也是我的新家了。”
“当然,”孤晴也笑了:“欢迎你,以前我一个人住,现在终于来了同伴了。”进门的刹那,宋白又望了望路灯下步履坚定,昂首挺胸的华榛,心底突然弥漫起一种挥之不去的疑惑,而这种疑惑却在碰触到孤晴坦荡的眼底时被淡忘。
进入客厅,扑面而来的暖气让宋白有些不适应,炉里的火也适时地噼啪响起:“已经是快六月的天气了,你还烧火?”满满得尽是不解。
“我身体不太好,一直怕冷,加上这屋子靠在阴面,所以我爱一直点着火,有没有呛到你?”孤晴眼底流露出真切的关心。
“没事。”虽然这么说,宋白还是掩了掩鼻子。
“关上好了,其实温度维持现在这样,就很不错了。”孤晴理解地笑,正想走上前去关掉炉火,‘啪’,一个大大的红色披风在孤晴脸前摔过,直落到沙发里:“不必了,我去楼上,怕冷就点着好了。”说着,没再看什么,便自顾自的上楼了,这个并不友好的动作让孤晴心下有些黯然,这个女孩正是舞会上她举目望到的那一位,那一眼的深刻,令她现在都记忆犹新,自己曾被她潇洒健康的形态吸引,白天又被她府上训练有素的各位折服,而此刻,现在,为什么对自己表现的这么随意呢?是有意为之还是本性如此?不管怎样,孤晴都愿意相信她是无心的,于是,她走到炉火前,蹲下身,轻轻熄灭炉火,再拿上她刚刚扔下的衣服,关上灯,上楼去了。看着她细致入微的动作和轻轻将衣服规整的搭在门外椅子上的心意,宋白只是微微一笑,就是她了!
深夜了,名宸不知疲倦地写着,精力充沛得仿佛可以不眠不休,泽熙为他递上一杯茶:“忍已在外等候多时,王子快回府上吧。”
“做完就走,十分钟。”名宸没有抬头,接着问道:“孤晴那边不会有事吧?”提到她,一丝温和的笑若隐若现。
“当然,我有信心保护好她。”泽熙肃然道,可是想起宋白和上午接到的通知,心中还是想给这句话留点余地。
“难为你了。”名宸抬头,静谧如繁星的目光让泽熙心下温暖,他礼貌地退出,并未提及宋白一点一滴: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了,他已经够忙了,多些烦恼有什么好,不知情,反倒好些。
结束了舞会,过完了周末,周身的疲惫并未彻底退去。孤晴有些挣扎地起身,简单准备点吃的,见宋白已经穿戴好了下来,她一身连体衣裤,深蓝色为主,白色勾边,身后长长的头发被一丝不乱地高高束起,精明干练又朝气蓬勃的感觉溢于言表。
“吃饭吧,今天是否也去学校?”孤晴微笑道。
“嗯,我刚刚加入,与你分在同一班。”宋白斜目看孤晴一身鹅黄长裙,周身除了一条项链再无装饰,倒是更衬得本人气质独特了,一边看着,一边拽出椅子在桌边坐下:“昨天我很累了,失礼之处请别见怪。”宋白看住她,并不像是有愧疚之情地说。
“我并没觉得有什么失礼,你昨天刚来,我也没能为你考虑周全,是我不周到了。”孤晴平静回视,脸上是不卑不亢的表情,没有不周之感,只有生疏的客气。
“呵,”宋白轻笑一声:“我们这感觉不错,看来适合一起长住。”宋白笑容灿烂,有如贝壳的美丽牙齿,还有本就适合微笑的漂亮弧度,仿佛笑容是她唯一应该拥有的表情。
“这是自然的,我们本也要长住的。”孤晴只是一抿嘴,专心吃饭,可宋白显然还想知道的更多。
“你是钢琴赛的第二名?”
“侥幸而已。”孤晴简单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