忱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倒的。

　　意识像是被硬生生掐断。再睁眼时，刺眼的白光扎进瞳孔，消毒水的气味灌入鼻腔。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右腿被石膏固定，手臂上缠着绷带，脚踝处传来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把刀在骨缝里缓慢地搅动。

　　他艰难地偏过头，视线模糊了一瞬，才看清床边趴着的人——顾锦书。

　　她睡着了，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被角，指节泛白，像是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忱澈想抬手抚摸女孩的头，可刚一动，肩膀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让他闷哼了一声。

　　顾锦书猛地惊醒，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阿澈！”她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熏坏了嗓子。她几乎是扑过来，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脸，又怕弄疼他似的缩回去，“你终于醒了……你在我怀里突然晕倒了，吓死我了……”

　　忱澈想说话，可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火烧过，只能勉强挤出一个音节：“水……”

　　顾锦书立刻转身去倒水，动作太急，差点撞翻椅子。她手忙脚乱地扶住，又赶紧把吸管插入水杯递到他唇边。

　　忱澈偏头吸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总算让他找回一点声音。

　　“火……怎么样了？”他低声问。

　　顾锦书咬了咬唇，摇头：“消防员说，火势已经控制住了，但八楼的几户基本都烧没了，包括……我们那儿。”

　　忱澈闭了闭眼，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那个他和顾锦书一起布置的小窝，她喜欢的碎花窗帘，她摆在阳台上的草帽仙人掌，她窝在沙发里看书的角落——全都没了。

　　“人没事就好。”

　　他哑着嗓子说，手指轻轻勾住她的指尖。

　　顾锦书眼眶更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掌心，肩膀微微发抖。忱澈能感觉到她的眼泪落在自己手上，温热又潮湿。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两名警察走了进来。

　　“忱先生，方便做个笔录吗？”为首的警察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

　　忱澈点了点头。顾锦书赶忙擦掉眼泪站起身，退到一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根据初步调查，火源是从你家厨房开始的，疑似燃气泄漏。”警察翻开记录本，“你当时不在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可疑人员进出过？”

　　忱澈眸光微沉。

　　“我不清楚。”他低声回答，语气平静，“我出门买菜前检查过燃气，确认关好了。”

　　警察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最终合上本子：“如果有任何线索，请及时联系我们。”

　　顾锦书送警察出去后，忱澈盯着天花板，眼神冷了下来。

　　徐念慈。

　　这个名字像毒蛇一样盘踞在他脑海里。忱澈早就料到对方会报复，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如果不是顾锦书恰好出门买奶茶，她可能已经……

　　忱澈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阿澈？”顾锦书回来时，看到他阴沉的表情，有些担忧地握住他的手，“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

　　忱澈回过神，收敛了眼底的冷意，轻轻摇头：“没事。”

　　顾锦书盯着他看了几秒，凑过来小声问：“你是不是……知道是谁放的火？”

　　忱澈沉默了一瞬，而后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多想，警方会查清楚的。”

　　顾锦书没再追问，转身去收拾床头柜。但忱澈知道，她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天空仍残留着火灾后的暗红色余烬。忱澈盯着那片暗红，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

　　病房的门被推开时，忱澈刚咽下最后一口顾锦书买回来的皮蛋瘦肉粥。消毒水的气味里混进一丝淡淡的烟草味，陈志安站在门口，背脊笔挺，眉间的皱纹比上次见面时更深。

　　“忱澈。”

　　“陈队长好。”忱澈挑眉，勺子搁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您怎么来了？”

　　顾锦书刚要起身让座，陈志安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动。他的目光扫过忱澈缠满绷带的手臂和脖颈处的淤青，眉头拧得更紧：“听说你家着火了，来看看你。”

　　他顿了顿，“不是不在家里吗？怎么伤得这么重？”

　　忱澈垂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顾锦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这也是她想问的。那些淤青、擦伤，甚至骨裂，医生说是“高强度撞击”导致的，可他只字不提。

　　“买完菜搭出租，堵车了。”忱澈语气平淡，“听说悦风着火，担心我女朋友出事，就跳车了。”

　　他抬眼，对上顾锦书震惊的目光时带着几分安慰，轻描淡写地补了句：“没事，这些不算什么伤。”

　　顾锦书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她想起消防车的警笛声，想起人群的尖叫，想起忱澈浑身是血却仍死死护住她的模样——可他从未提过“跳车”。

　　陈志安深深看了忱澈一眼：“这是很危险的，一不小心会危及生命，下不为例。”

　　“顾同学，”他转头对顾锦书微笑道，“我跟忱澈爸爸是好朋友，现在想跟忱澈聊点私事……”

　　顾锦书立马会意，指了指忱澈快打完的点滴，接道：“那你们聊。我出去给忱澈买点日用品，针水也快换了。”

　　目送女孩出去后，陈志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我们这几天一直在追查汤扬和徐念慈，但他们像凭空消失了。”

　　忱澈的背脊微不可察地绷直：“现在找我是有线索了？”

　　陈志安没接话。他轻轻放下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从地下室找到的半片翡翠扳指碎片——汤扬的标志性物件。忱澈的视线在证物袋上停留了两秒，指节微微绷紧。

　　“老城区废弃制药厂地下室。”陈志安盯着忱澈的眼睛，“四个人待过的痕迹。”

　　“然后呢？”

　　“其他的细节我不能告诉你。这些已经是越界了。”陈志安收起证物，又拿出一张照片，“我是想问你见没见过这块表？”

　　病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忱澈的瞳孔微微放大——这是陈志安如此真实地看到他的情绪波动。

　　“如果你知道什么，应该及时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