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日清晨，寒气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脸上、手上，刺骨的冷。我疯了似的跑出小巷，嘴里不停喊着“出租车”，声音因为着急而变得沙哑。巷口的马路上，车辆寥寥无几，偶尔有一辆车驶过，也不是出租车，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像坠入了冰窖。

　　“小伙子，别急，我送你吧！”一个粗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回头一看，只见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路边，司机是个中年男子，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师傅，你能送我们去最好的医院吗？我妈病重，急需救治！”我急切地说，眼里满是哀求。

　　“快上车，别耽误时间！”司机师傅打开车门，催促道，“我正好要去那边送货，顺路。”

　　我连声道谢，转身跑回小院，大姨已经扶着母亲坐了起来，母亲虚弱地靠在大姨身上，嘴唇干裂，眼神浑浊，看到我，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妈，我们去医院，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跪在床边，握住母亲冰冷的手，声音哽咽。

　　我小心翼翼地背起母亲，母亲的身体很轻，像一片枯叶，几乎没有重量，可我却觉得肩上沉甸甸的，那是亲情的重量，是我亏欠了多年的责任。大姨拿着母亲的几件衣物，跟在我身后，小跑着喘气，嘴里不停地念叨：“慢点，慢点，别摔着你妈。”

　　走出小院，我把母亲轻轻放在面包车上，用军大衣裹紧她，生怕她再受一点风寒。“师傅，麻烦你快点，谢谢了！”我对司机师傅说。

　　“放心吧，我尽量快点！”司机师傅一脚油门，面包车驶了出去，在马路上疾驰。

　　车里很安静，只有母亲微弱的呼吸声和发动机的轰鸣声。我坐在母亲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像冰块一样，我不停地搓着她的手，试图给她一点温暖。看着母亲苍白的脸，我的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悔恨。如果当初我没有冲动地离家出走，如果我能勇敢地面对一切，如果我能早点联系家里，母亲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也不会病得这么重。

　　“晓光，你这些年，到底在哪里啊？”大姨坐在一旁，轻声问，眼里满是心疼。

　　“我……我在外面打工，不敢联系家里。”我低声说，不敢告诉她我以为自己杀了人，一直在东躲西藏。

　　大姨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抹着眼泪。她知道我心里有难言之隐，也没有过多为难我。

　　面包车行驶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市里最好的私立医院。我背起母亲，快步走进医院大厅，大姨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存折，脸上满是焦虑。医院里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像一根无形的绳子，紧紧勒着我的心。

　　“医生！医生！快来人啊！我妈病重！”我大声喊着，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几位护士快步走了过来，推着担架床，“快，把病人放在床上，我们送去急症室！”

　　我小心翼翼地把母亲放在担架床上，护士们推着担架床，快步向急症室走去。我和大姨紧随其后，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

　　急症室的门关上了，我和大姨在门外焦急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不停地在走廊里踱步，心里默默祈祷，祈祷母亲能平安无事。大姨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脸上布满了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急症室的门终于开了，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医生，我妈怎么样了？”我和大姨同时冲了上去，急切地问。

　　医生看着我们，表情严肃：“你们谁是家属？病人情况不太好，需要立即入院治疗。”

　　“我是她儿子，我是她妹妹！”我和大姨异口同声地说。

　　“病人初步诊断是肺衰竭，还有严重的肺炎，高烧不退，情况比较危急。”医生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我耳边，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摔倒。

　　“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妈，多少钱我们都付！”我抓住医生的手，急切地说。

　　医生点了点头：“我们会尽力的。不过，恕我直言，我们这是私立医院，医疗费用比较高，你们需要先交 5万元押金办理入院手续。”

　　5万元？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出来打工这么多年，省吃俭用，也只攒了两万多块钱，远远不够。

　　“医生，我这就去交钱！”我转身就要走，却被大姨叫住了。

　　“晓光，等等！”大姨拉住我，眼里闪现着泪花，“你妈妈为了找你，把家里的房子卖掉了，出来三年，四处奔波，现在手里只剩下这三万多块钱了。”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存折，递给我，“这是全部的积蓄，你拿着，先去交钱，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我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又看了看大姨布满皱纹的脸，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大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妈妈，连累了这个家。”我哽咽着说。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救你妈要紧！”大姨推了我一把，“快去交钱，别耽误了治疗。”

　　我接过存折，转身向缴费处跑去。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映着我的影子，长长的，像一道无法抹去的愧疚。我心里暗暗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把母亲的病治好，一定要好好孝敬她，弥补这些年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