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费处的窗口前,我颤抖着手递上存折,工作人员核对信息后,扣除了 5万元押金,打印出缴费单递给我。我接过缴费单,指尖冰凉,心里沉甸甸的,那不仅仅是一串数字,更是母亲活下去的希望。
回到急症室门口,大姨正焦急地徘徊着,看到我回来,连忙迎上来:“交上了吗?医生怎么说?”
“交上了,医生说先办理入院手续,后续还要做详细检查。”我把缴费单递给大姨,扶着她坐在椅子上,“大姨,你累了,先歇会儿,我去办理入院手续。”
办理完入院手续,母亲被推进了病房。病房里很干净,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白色的床单上,显得格外明亮。母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输液管,连接着输液瓶,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像时间的沙漏,每一滴都承载着生命的重量。呼吸机上下起伏,发出规律的声响,心电图机滴答滴答地响着,像一首生命的赞歌。
我坐在母亲身边,紧紧握着她冰冷的手,凝视着她苍白的脸。母亲的头发依旧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沟壑,刻满了岁月的沧桑和病痛的折磨。我鼻子一酸,儿时的记忆涌上心头:小时候,我生病发烧,母亲也是这样守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一夜不合眼;我调皮捣蛋,把衣服弄脏,母亲也是这样,耐心地给我洗干净,缝补好;我上学放学,母亲也是这样,在门口翘首以盼,等我回家……
那些温馨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回放,与眼前母亲虚弱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让我的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悔恨。如果当初我没有离家出走,如果我能勇敢地面对徐涛的事,如果我能早点回家,母亲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滴落在母亲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母亲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心里一喜,以为母亲要醒了,连忙凑上前:“妈,你醒了?能听到我说话吗?”
母亲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呻吟。我知道,她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我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继续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妈,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你一定要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病房,正是之前诊断的吴医生。他手里拿着几张化验单据,表情严肃地说:“22床家属,你们来一个人,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我心里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站起身,对大姨说:“大姨,你在这看着我妈,我去去就回。”
我跟着吴医生走进办公室,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吴医生,我妈怎么样了?化验结果出来了吗?”我急切地问。
吴医生扶了扶眼镜,看着我,缓缓说:“你是病人的儿子?”
“是的,我是她儿子李晓光。”我点了点头。
“儿子?”吴医生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你母亲病得这么重,怎么才送她来医院?她的肺衰竭已经很严重了,再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我的头低了下去,心里充满了愧疚:“对不起,医生,都是我的错,我没能照顾好她。”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先看看化验结果吧。”吴医生把化验单据递给我,“你母亲的肺衰竭是长期劳累、营养不良加上受凉引发的,这种病不像癌症那么可怕,但需要长期的治疗和护理,关键在于营养和休息。当然,现阶段,呼吸机是必备的,不能离开。”
我接过化验单据,上面的专业术语我看不懂,但吴医生的话,让我稍微松了口气。“医生,真的能治好吗?”我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当然能,只要积极配合治疗,注意休养,病情会慢慢稳定的。”吴医生点了点头,“不过,你也要有心理准备,病情可能会出现反复,治疗过程会比较漫长。”
“反复?那该怎么治疗?”我又紧张起来,心里的石头再次悬了起来。
“一般来说,都是采用呼吸畅通疗法。”吴医生耐心地解释,“步骤是先鼻导管吸氧,如果不行就用面罩,面罩不行就用无创呼吸机,无创再不行,可能就需要有创呼吸机了。目前,鼻导管吸氧是最便宜的,就算自己家里买一个氧气瓶,花费也不是很高。但如果单纯吸氧不能解决问题,就需要无创辅助通气的机器,那种机器自己买比较贵,一直在医院使用,费用也不低。如果到了有创的阶段,花费就更高了。”
我认真地听着,心里盘算着费用的问题。“医生,那现阶段,大概需要准备多少钱?”我犹豫地问,心里有些没底。
吴医生抬起头,无奈地摇了摇头:“现阶段,至少要准备 10万元。后续的治疗费用,还要看病情的发展情况。”
10万元?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交完押金,母亲手里只剩下两万多块钱,我自己攒的两万多块钱,加起来也只有四万多,远远不够。
我点了点头,凝望着窗外,语气坚定地说:“知道了,吴医生,谢谢你。钱的事,我会想办法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治好我妈的病!”
走出医生办公室,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冰凉。10万元,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我该去哪里凑这么多钱?厂里的工资要下个月才发,经理助手的职位还没正式上任,就算上任了,也拿不到这么多钱。向厂里的同事借钱?之前我已经问过了,得到的只是各种借口,世态炎凉,没人愿意伸出援手。向王舒借钱?我不想,向她借钱,就等于向杨玉君借钱,那是一种耻辱的妥协,我宁愿自己想办法,也不想向他们低头。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充满了无助和迷茫。但一想到病床上的母亲,想到她为我付出的一切,我就又充满了力量。无论多难,我都要凑够钱,治好母亲的病。这是我欠母亲的,我必须偿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