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的办公室里依旧烟雾缭绕，丁主任站在一旁，不停地咳嗽，用手扇着面前的烟雾，脸上露出难受的表情。王总看到她这副模样，下意识地掐灭了烟头，对着丁主任拱手作揖道：“对不住！实在对不住！烟瘾太大，不好控制！”说完连连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王总，我在家就被我老公熏够了！没事的！”丁主任说完，突然感觉说法欠妥，自己怎么能在老板面前说这种家常话，脸上瞬间泛起红晕，却又无法收回，只能保持着灿烂的笑容，以稀释尴尬的气氛，那笑容，像硬贴在脸上的面具，僵硬又不自然。

　　王总收起笑容，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威严，目光落在丁主任身上，语气严肃：“丁主任啊，尽管李晓光这次立了大功，为厂里签下了大订单，但他也破坏了厂规，非工作时间进入打样室，这是不争的事实。”

　　丁主任一听，连忙点头，像捣蒜似的，抢话道：“我知道，王总，但这个是小胡私下把打样室的钥匙交给晓光的，我事先是一点都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肯定不会允许的！”她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小胡身上，眼神里满是急切，生怕被王总责罚。

　　王总的胖手微微地向下压，示意她停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丁主任啊，不管怎么说，你是打样室的主任，是第一责任人，手下的人出了问题，当然要找你！管理不到位，就是你的失职！”他说完，看了看在一旁沉默的我，眼神里的严厉缓和了几分。

　　“把你们叫上来，也不是兴师问罪，主要是惩前毖后，下不为例！”王总靠在老板椅上，目光扫过我和丁主任，“丁主任，你要加强打样室的管理，强化责任意识，以后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唯你是问！李晓光，你要戒骄戒躁，凡事按厂规办事，不能凭着自己的本事就无视制度，懂吗？”

　　丁主任不敢再强辩，只有对着地面不停点头，嘴里连连说：“是是是，王总，我以后一定加强管理，绝不再犯。”

　　我思前想后，站了起来，对着王总鞠了一躬，语气诚恳：“王总，这事不能怪丁主任，是我自己缠着小胡要的钥匙，非要在节假日研究验色仪，小胡也是抹不开面子，才把钥匙给我的，所有责任都在我，你不要怪丁主任。”

　　王总认真地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他摆了摆手，笑着说：“你还没弄懂我的意思啊！我是强调管理，只有管理才能出效益，并不是真的要责罚你们。不过你这小伙子，倒是挺有担当，不错。”

　　丁主任抬起头，用感激的眼神看着我，嘴角露出一抹愧疚的笑，想来她也没想到，我会主动替她担责。

　　王总站了起来，走到我身旁，拍着我的肩膀，语气亲切：“你这小伙子还挺用心的，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把那台电脑验色仪修好的？那台机器废置了七八年，技术部的人都修不好，你一个高中毕业的，倒是有本事。”

　　我被王总的忽刚忽柔弄得心神不宁，脸颊微微发红，结结巴巴地说：“也没怎么修，就是看了看说明书，鼓捣了几下，反正就好了。”我不想太过张扬，只想低调做事。

　　王总瞪大双眼，像个孩子一样顽皮地对着丁主任笑：“难道晓光能变魔术？废置了七八年的机器，没怎么修就好了？这也太神奇了吧！”

　　丁主任也附和着笑，连忙替我解释：“晓光他是不肯表功，他刚到我们打样室，就问我要了验色仪的说明书，王总，你是知道的，那机器是花了 10多万直接从国外买回来的，说明书全是英文，我拿着也没用，就随手交给晓光了，没想到他还真能看懂。”

　　王总将身子倚在办公桌上，侧着头看我，眼神里满是好奇。

　　我腼腆地一笑，略显轻松地坐下，如实说道：“我上学时英语还不错，后来也经常看英文资料，所以能看懂说明书。其实那台机器根本不是零件坏了，只是内部的颜色数据库丢失了，技术部的人没仔细检查，就说零件坏了。我就按照说明书，一条一条地把颜色数据库完善了，反复调试了几次，机器就恢复正常了。”

　　王总听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又变得严肃起来，他看向丁主任，语气沉重：“丁主任，技术部王工打来的报告说，机器零件坏了，得花费五六万修复，这不是糊弄人吗？厂里养着这些人，到底是干嘛的？”

　　丁主任不敢看王总，依旧低着头，对着地面说：“报告是技术部打的，我是搞打样的，对机器维修这块，确实不懂。”她的话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推卸责任。

　　王总点了支烟，狠狠地吸了几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他若有所悟地说：“看来厂里的问题还很多啊，以后得好好整顿整顿了。”

　　我和丁主任都静静地坐着，不敢说话，等着王总发话，办公室里的气氛又变得凝重起来。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杨经理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个厚厚的信封，脸上带着笑容。

　　王总看到杨经理，恢复了常态，笑着说：“对了，差点把重要的事给忘了，老杨，把东西拿过来。”

　　杨经理走到办公桌前，将两个信封分别递给丁主任和我，笑着说：“前天，厂里给你们两位发的 2000元，是作为工作态度奖励，今天经董事会研究，结合此次合同签订的利润估算，给予丁主任 10000元、李晓光 8000元的业务奖励，这是奖金，你们收下。”

　　丁主任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脸上瞬间喜笑颜开，对着王总和杨经理连连道谢，眼里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我接过信封，心里却很不安，连忙站起来，对着王总说：“王总，这奖励我不能要，这是我应该做的，能为厂里出一份力，我就很开心了。”

　　杨经理瞪了我一眼，假装生气地说：“骄傲了不是？嫌钱少啊？这是董事会的决定，红包性质，不用推辞，收下就是！”

　　王总指了指杨经理，笑着说：“杨经理也因为你，获得了伯乐奖励，奖金 5000元，你们都是厂里的功臣，这是你们应得的。”顿了顿，王总坐回老板椅，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语气郑重：“对了，还有一条董事会的重要决定，晓光，你明天就到营销部上班，不用参加之前的转正考试了，你已经合格了，直接当业务员！”

　　杨经理点点头，附和道：“是啊，晓光，你这一单生意，顶得上我们营销部原来半年的单量了，你去营销部，肯定能大展拳脚。”

　　营销部业务员，这是我最初应聘的岗位，也是厂里很多人都羡慕的岗位，工资高，有提成，还能接触到很多客户，前途无量。可我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有了一丝犹豫，我看着王总和杨经理，慢慢地站起来，怯生生地问：“王总、杨经理，我能不能不去营销部？”

　　王总和杨经理都愣住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他们万万没想到，我会拒绝这个人人羡慕的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