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陪着佐藤和日本随从走进会客室，商讨合同细节，杨经理拍着我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连说了三个“好小子”，眼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打样室里的技工们围着我，七嘴八舌地问着，有问我怎么修好验色仪的，有问我怎么调出如此精准的颜色的，我一一笑着回应，没有丝毫骄傲，只是淡淡说自己只是运气好，肯下功夫罢了。

　　丁主任走到我身边，脸上堆着僵硬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像抹了蜜的年糕：“晓光，你可真厉害，藏得够深的，丁主任以前真是看走眼了。”

　　我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心里清楚，此刻的讨好，不过是因为我立了功，若是我今天搞砸了，她的嘲讽只会更甚。小胡走到我身边，撇了撇嘴，扔给我一瓶矿泉水：“算你小子有点本事，不是个草包。”嘴上依旧傲娇，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敌意，反倒多了几分认可。

　　我接过矿泉水，对着小胡笑了笑：“多亏了小胡师傅平时的指点，我才能学这么快。”

　　小胡的脸微微一红，转身走到一旁，假装整理颜料，只是嘴角却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没过多久，杨经理从会客室走出来，对着我招了招手：“晓光，王总叫你过去。”

　　我跟着杨经理走进会客室，佐藤正拿着合同，准备签字，他看到我，笑着说：“Li，你是个天才，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我笑着点了点头：“合作愉快，佐藤部长。”

　　佐藤签下名字，将合同递给王总，又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这是五十万的定金，希望贵厂能保质保量完成订单。”

　　王总接过支票，看着上面的数字，手都在抖，脸上的笑容像盛开的菊花，连声道谢。送走佐藤和日本随从后，王总拍着我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晓光，你真是厂里的福星啊，这单生意，救了东达印染啊！”

　　我只是淡淡说：“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王总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杨经理说：“老杨，带晓光去我办公室，有要事商量。”

　　走进王总的办公室，他让我和杨经理坐下，亲自给我们倒了水，一改往日的威严，脸上满是笑意。他坐在老板椅上，抽着闷烟，刚才的喜悦渐渐散去，脸上多了几分严肃：“老杨，你自己看看，你给我找的翻译不会英语，技术部的人连台机器都修不好，要不是晓光，今天这单生意就黄了，厂迟早要垮掉的！”他边说边把目光投向窗外被风摇曳的树枝，语气里满是无奈。

　　杨经理没有辩解，只是沉稳地走到办公桌前，把一份刚拟好的合作确认书放在桌上：“王总，你先看看这个。”

　　王总没听见杨经理的辩解，疑惑地转过头，看到桌上的文件，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杨经理有节奏地点点头，似笑非笑，向王总指了指文件：“你看看就知道了。”

　　王总把烟斗放在烟缸上，烟雾随风飘散，他拿起文件，一页一页地翻阅，脸上的僵硬渐渐变得柔和，最后竟露出了几丝笑意，眼睛越睁越大，像发现了新大陆。

　　杨经理走到王总桌前，从木制烟盒里拿出一支雪茄，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燃烧的醇厚味道顷刻弥漫了整个办公室。“多亏了我给你招的这门外汉！”他用大拇指轻轻地弹了弹雪茄，雪茄的烟灰散落在透明的烟灰缸上，语气里满是得意。

　　“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台验色仪不是坏了好几年了吗？”王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笑意盈盈地问，眼里满是好奇，刚才的不满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杨经理把聚焦在地板上的眼神慢慢移到王总脸上，随即露出一抹饱满的笑容：“客户对我们厂的打样结果很满意，特别是李晓光用电脑配色打出的样，深得佐藤部长的赞许，他说我们厂的科技含量比他想象的高很多，所以当场就签下了合同，定金下午就到账。至于验色仪，晓光高中毕业确实不假，但这小伙子聪明、实干，刚才门卫老康给我说，每个周末、节假日，这小伙子都在厂里打样室捣腾那台机器，这验色仪就是他修好的！今天这样的结果，根本不是偶然。”

　　王总听了，高兴地点头，连连称赞：“好小子，真是个可塑之才！”可下一秒，他的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语气变得严肃：“老杨啊，这李晓光节假日怎么能进入打样室的？我们厂里明文规定，非工作时间，无关人员不得进入打样室，这是制度！”

　　杨经理一愣，一时无言应答，只得挠了挠头：“这怎么说呢，不管怎样，结果好就行了，晓光也是为了厂里。”

　　“不行，制度必行！”王总斩钉截铁地说，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你把丁主任叫来，该好好敲打敲打这些中层干部了，管理不到位，厂里怎么能发展？”顿了顿，他又笑着说：“对了，晓光也要批评，但更要表扬和嘉奖，功过要分明。”

　　我和杨经理相视一笑，都知道王总的意思，批评只是走个过场，嘉奖才是真的。

　　从王总办公室出来，已是傍晚，我回到 305寝室，刚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袜子臭味便扑面而来，像打翻了的臭豆腐坛子，呛得我直皱眉。高低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我的工友，一个个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聊着天，好不惬意。

　　一头黄发的王亮看到我，立刻坐了起来，笑着说：“你小子，这下可成了厂里的红人了，五十万的定金，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没等我说话，一旁耳朵上打着六颗耳钉的周强抢话说：“乖乖，这一下就签成了上百万的合同，厂里也忒抠门了吧，听说先给了你 2000块的奖励，这点钱够干嘛的？”

　　坐在对面，一口娘娘腔的温小鱼放下瓜子，在周强脑门上戳了一指头，娇嗔道：“死相！2000块还不少了？你什么时候能一次性挣个 2000块啊？晓光这是靠自己的本事挣的，你有本事也去立个功啊！”温小鱼转头看向我，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对了，光光，你得请客哦，今天这大喜的日子，必须庆祝一下！”

　　睡在上铺的老杨，是寝室的室长，他慢慢探出身，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我说丫几个都别在那矫情了！别人晓光挣钱是因为自己努力！你们节假日都有谁在加班？都窝在寝室里睡大觉、打游戏，现在倒羡慕别人了，有什么用？”

　　老杨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寝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王亮和周强都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寝室的门被推开了，丁主任捏着鼻子，站在门口，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大声说：“晓光，王总找你，赶紧跟我走。”

　　寝室里顷刻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以一种羡慕的眼光看着我，他们都知道，王总这个时候找我，定是有好事，怕是嘉奖要升级了。

　　丁主任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着老杨皱着眉说：“老杨，你这室长也该检讨检讨了，这房间都成什么味道了！跟猪圈似的，一点素质都没有。”

　　周强瞥了丁主任一眼，不服气地说：“丁主任，什么味道，当然是男人味道，男子汉大丈夫，不拘小节。”

　　丁主任板起脸，生气地嘟哝：“没素质！小赤佬！”说完，便快步离开了，生怕多待一秒，就被寝室里的味道熏到。

　　丁主任走后，寝室里又炸开了锅，王亮拍着我的肩膀：“晓光，好好表现，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们！”

　　我笑了笑，对着众人说：“放心，要是真有那一天，肯定请大家吃大餐！”说完，便跟着丁主任的脚步，向王总办公室走去，心里满是期待，不知道王总又会给我什么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