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王天明猛地伸长脖子,挡在病房门口,双手叉腰,像一只处在战斗中的公鸡,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眼神坚定,死死地盯着门口的两个人,不肯让他们进来。
“同志,你必须支持我们的工作,我们这是在执行公务!”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人,年轻的警察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语气却依旧礼貌,他看着王天明,耐心地解释着。
“不行就是不行,病人病情不稳定,刚醒过来,伤口还开裂了,你们不能纠缠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话,你们负得起这个责吗?”王天明的情绪激动,声音拔高,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护着我,不让任何人靠近,他的这份情义,让我心里一暖,在这最艰难的时候,还有人这样护着我。
“我们问过主治医生了,病人没有任何生命危险,只是皮外伤,况且我们只是进来问几个问题,很快就走,不会耽误他休息的。”年轻警察往前迈了一步,想跟王天明讲道理,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准备记录。
王天明正想上前阻止,病房的门被推开,张医生走了过来,他看了看王天明,又看了看门口的警察,皱着眉说:“你这人,毛病!人家公安同志要了解一下情况,你阻止干什么?病人现在情况稳定,问几句话没事的。”
“不是病人还在昏迷中吗?”王天明转过头,看向张医生,脸上带着几分怒气,还有几分不解,他明明刚才还看到我昏昏沉沉的。
“昏迷什么!你再用烟头去烫一下就不昏迷了!”张医生面带讽刺,瞥了一眼地上的烟蒂,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王天明的这点小心思,早就被他看穿了。
王天明挺着的胸膛,慢慢地低垂下来,像一个正在泄气的皮球,脸上的怒气也消失了,换成了讪讪的笑,他挠了挠头,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一条道:“行吧,那你们轻点问,别吓着他。”
两个公安一前一后地走进了病房,脚步很轻,生怕打扰到我。我躺在病床上,朦胧的双眼渐渐看清了他们的模样,老警察脸上带着几分倦容,眼角有皱纹,眼神却很沉稳;年轻警察一脸青涩,手里拿着笔记本,笔握在手里,随时准备记录。
看到他们的瞬间,我的心一阵收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再次沉底,冰冷的绝望蔓延开来。10年前,也是这样的病房,也是这样的公安,他们的到来,让我得知了父亲离世的噩耗,那一幕,刻在我的骨子里,这辈子都忘不了。今天,再次看到警察,联想到记忆深处的那片火海,我只觉得痛不欲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敢去面对。
“你就是李晓光吧!”老警察走到病床边,停下脚步,看着我,语气平和,没有半分逼问。
我慢慢地坐起来,靠在床头,背后垫着枕头,手不自觉地攥着床单,床单被我攥得皱成一团,心脏开始一阵猛烈地收缩,疼得我喘不过气:“什么事?”我的声音嘶哑,带着几分颤抖。
老警察看出了我的激动,他摆了摆手,示意我冷静:“别着急,小伙子,我们是来了解一下情况的,你要稳定一下你的情绪,慢慢说。”
他的安慰,在我听来,却像一根根针,扎在我的心上,我似乎从他的安慰中,找到了自己潜意识里最不想得到的答案,我张了张嘴,声音哽咽:“我妈……”这一个字,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老警察从一旁搬来一个凳子,坐在病床边,他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悲伤,点了点头:“我们知道你心里着急,也理解你的心情。”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想让我能慢慢接受。
我双手抱住缠着绷带的头,手指用力地抓着绷带,呼吸开始急促,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此时的脑子已乱成一团,像被揉碎的线团,找不到头绪,唯感觉鼻子的深处,一种酸意汹涌而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我开始无声地哭泣,肩膀不停地颤抖。
一旁的王天明看不过去,猴急似地叫嚷起来:“哎呦,我的警察同志了,你有话就直说,别磨磨唧唧的,别让我这伤心的兄弟雪上加霜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还有几分心疼,想让老警察赶紧说出结果,不管是好是坏,总比这样吊着强。
我立马坐直了身体,从王天明的话里,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老警察,眼里带着最后的期冀,希望他能给我一个惊喜。老警察拍了拍我的背,语气沉稳:“消防官兵抢救及时,你妈妈和那个叫王舒的女孩,安然无恙!一切都会过去的,你别太担心。”
他的话像一道光,照进了我黑暗的心里,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眼泪流得更凶了,只是这次,是喜极而泣。可他话锋一转,继续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还事实以真相,配合我们调查。”
王天明站在一旁,欲言又止,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他看着老警察,小声地问:“什么叫安然无恙……你妈妈她……”他的话没说完,可眼里的担忧,却溢于言表。
我的心猛地一沉,刚落下去的石头,又再次提了起来,像被判了死刑的囚徒,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我继续痛哭起来,手猛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发泄着心里的绝望和恐惧,顷刻,白色的绷带又再次渗出了红色的血,血珠一点点地往下淌。
“你冷静一点!”老警察一把抓住我的手,阻止了我的动作,他的力气很大,攥着我的手,让我无法动弹,“我话还没说完,你别激动。”
我的双唇开始无意识地颤抖,肩膀随着胸腔发出的哀泣不断地起伏,眼泪模糊了视线,我看着老警察,等着他的下文,心里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老警察给年轻警察使了一个眼色,年轻警察点了点头,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火灾的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目前已经有了初步结论。”年轻警察顿了顿,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确认我是否能承受,又接着说:“你妈妈、你大姨、还有那个叫王舒的女孩,都被消防员救出来了,你妈妈由于吸入过量浓烟,呼吸道和肺部受到了严重损伤,目前还在 ICU抢救中,你大姨和王舒只是受了点轻伤,没什么大碍。”
我忽然用手掩住脸,趴在膝盖上,半天没有声音,心里的情绪像翻江倒海一样,有庆幸,庆幸她们都被救出来了,没有葬身火海;有担忧,担忧母亲在 ICU里,能不能挺过来;还有愤怒,愤怒是谁放的火,让我的家人陷入这样的境地。
“振作吧,小伙子。”老警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这次的火灾,原因很可疑,初步结论是他人纵火,最可疑的是,火灾发生前 3分钟,消防部门就接到了火灾报警电话,这太反常了。”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我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泪水还没干,却布满了怒气,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眼里的火光,几乎要喷出来。纵火!竟然是人为的!
“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在你的生活中、工作中,特别是工作中,最近有没有什么纠纷,或者得罪了什么人?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跟你结过仇?”老警察看着我,眼神严肃,这是案件的关键,找到嫌疑人,才能还我一个公道,也才能防止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我慢慢地抬起头,眼里充满了怒气,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人,就是杨玉君,他临走前的那句话,像毒刺一样,扎在我的脑海里:“李晓光,是你逼我的!”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谁,会对我恨之入骨,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
老警察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他继续说:“对了,我们还得告诉你一个情况,这次不仅仅是你母亲的住所失火,你的工厂,还有你们厂的侯笑天侯总的住所,也在同一时间起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