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我攥着李丽的手腕，一遍遍地追问王舒出了什么事，可李丽只是一个劲地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脸上精致的妆容冲得七零八落，像融了的胭脂画，嘴里只是反复说着“快去医院，快去医院”，半个字的详情都不肯说。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着，越揪越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王舒是我在异乡遇到的第一个温暖的人，她像亲姐姐一样照顾我、呵护我，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她向杨玉君开口借了 20万，救了我母亲的命。在我的潜意识里，她早已是我的亲人，若是她出了什么意外，我怕是连自己都无法原谅。

　　出租车在马路上飞驰，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敲在我心上的鼓点。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的慌乱像涨潮的海水，快要漫出来。“究竟带我到哪？”我抓着车座的扶手，又一次追问。

　　李丽抬起头，脸上的粉黛被泪水冲得斑驳，她无助地看着我，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马上就到了，第四医院。”

　　“什么？在医院？”我心里的不安更甚，王舒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进了医院？

　　车子刚停在第四医院门口，我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李丽跟在我身后，一路小跑。为了躲闪路上一个杵着拐杖的老人，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扶着墙壁才稳住身形，心里的急切让我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直奔监护室。

　　监护室里，王舒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上毫无血色，像一张白纸。氧气罩扣在她的脸上，白雾一圈圈从边缘冒出来，像化不开的愁绪；心电图的波纹在屏幕上轻轻跳动，细细的线条像扯不断的丝线，揪着我的心。她的胳膊上插着输液管，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看得我心里一阵揪疼。

　　我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像个迷路的孩子，连话都说不出来。就在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男医生和两名护士，医生打开病历夹，扫了我和李丽一眼，沉声问：“你们谁是她的亲属？”

　　“我是！”李丽抢先一步答道，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病人吞服了大量的安眠药，我们已经紧急给她洗了胃，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治疗。”医生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普通的事，可这话落在我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病人的右部肋骨骨折，身上还有多处软组织损伤，这些都必须等病人病情稳定了，才能进一步医治。目前我们只能给她用一些镇痛和消炎的药，让她好好休息。”

　　“什么？安眠药？肋骨骨折？”我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舒那样温柔的人，怎么会吞安眠药自杀？又怎么会浑身是伤？

　　医生继续对李丽叮嘱着注意事项，我却听不进去一个字，转身走到病床边，拉住王舒的手，她的手冰凉，像一块寒冰，我大声问：“姐，是谁对你这样？是谁？”

　　“你别嚷嚷啊！”护士立刻瞪圆了眼睛，厉声制止我，“我们在液体里加了镇静药，病人需要安静和休息，你这样大喊大叫，会影响她的病情恢复！”

　　李丽伸手拉我，指尖触到我的脸颊，才发现我脸上早已挂了泪水。“你告诉我，姐这是怎么了？”我抓着李丽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

　　李丽被我问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哭，转身走到王舒的床边坐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我跟了过去，还想再问，男医生终于发火了，大声斥责：“你怎么不听劝啊？你这样嚷嚷对你姐的病情有好处吗？有什么事，麻烦你们出去说！”

　　他转头对两个护士叮嘱：“等会液体里加贝美格的时候，记住静滴时不可太快，注意观察病人的反应。”说完，便带着护士转身离开，边走边叹气，“这都怎么了？自杀一个接一个，还都是小年轻，哎……”

　　我被李丽拉着走出病房，到了走廊里，我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问：“李丽，你必须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丽痛哭流涕，张了张嘴，却还是说不出话，只是摇着头。我心里的火气和焦急交织在一起，狠狠一脚踢翻了走廊上的一个可乐瓶，瓶子在地上滚出很远，发出哐当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等王舒醒来了，我再告诉你，好吗？”李丽拉着我的胳膊，苦苦哀求，“她不让我告诉你，怕你冲动做傻事。你马上回家去拿一件厚的衣服，晚上你在这里守一下，我今天晚上有急事，不能来。”

　　我点了点头，心里的疑惑和愤怒像闷在锅里的火，烧得我五脏六腑都疼。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脚下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却又重得抬不起来。我脑子里反复想着王舒的样子，想着她温柔的笑容，怎么也想不通，究竟是谁会对她下这样的狠手。

　　等我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家楼下，抬头就看到王天明倚在一辆奔驰车旁，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你到哪去了？我等你老半天了。”他看到我，立刻掐灭烟，走上前抱怨道。

　　我没有回答，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疲惫和悲伤像潮水一样涌出来，连假装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说老弟啊，你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精气神都到哪去了？”王天明看着我，眼里满是疑惑，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依旧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心里乱成一团麻。

　　“老弟，有什么难处，告诉哥！哥帮你摆平！”王天明说着，从车里拿出一部崭新的手机，递给我，手机的外壳还闪着光。

　　“这是干嘛？”我无力地问，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拿着，哥送给你的。”王天明把手机塞进我手里，“好跟你联系，明天可记住了，下午 5点准时去侯师傅那里，别迟到。”

　　“我不要。”我把手机推回去，心里乱糟糟的，没心思要这些东西。

　　“见外了不是？”王天明又把手机塞给我，语气带着几分豪爽，“这手机也是别人送我的，放那里不用也是浪费，还不如给老弟用。对了，电话费你得自己交啊，再说，以后做生意，没个手机怎么行？”

　　我拗不过他，只好接过手机，放进衣兜里。王天明笑着钻进奔驰车，挥了挥手，车子便扬长而去，留下一道车灯的光影。

　　我回家拿了棉大衣，快步赶回第四医院，走到病房门口时，脚步却慢了下来，里面传来王舒和李丽的轻声交谈，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小丽，我的事，你不能告诉晓光。”王舒的声音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轻轻一颤就会熄灭。

　　“可晓光要追问啊！再说也瞒不住的，放心吧，晓光不会去找杨玉君的！”李丽的声音里带着安慰。

　　“杨玉君”三个字像一把尖刀，猝不及防地扎进我的心里，我手里的大衣“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原来，王舒的事，真的和杨玉君有关！